“洞庭西望楚江分,水盡南天不見云。日落長沙秋色遠,不知何處吊湘君。”
太淵一襲素袍,負手立于岳陽樓頂,衣袂隨風輕揚,似與這浩渺煙波融為一體。
背后是天光云影,交相輝映,顯得氣態(tài)卓爾。
太淵這人,平日里除了醉心修行,便是鐘情山水美景,對世間的名山大川、勝景古跡有著別樣的熱忱。
所以進了巴陵城,打發(fā)了兩個徒弟后,自己慕名來了【岳陽樓】。
岳陽樓主樓高聳,約摸六丈之高,折算下來將近 20米,在當下,這等高度的確堪稱雄偉壯觀。
整座樓為三層構(gòu)造,四柱支撐,飛檐高挑,盔頂造型獨特,且全是純木結(jié)構(gòu)。
令人稱奇的是,岳陽樓沒用一釘一鉚,僅靠木制構(gòu)件之間精巧地彼此勾連,便穩(wěn)穩(wěn)屹立。
樓中四根粗壯的楠木金柱,直貫樓頂,撐起一片天地,周圍廊、枋、椽、檁相互榫合,緊密相連,結(jié)為一個穩(wěn)固的整體。
太淵緩步其間,指尖拂過雕欄畫棟,似在觸摸歲月留下的痕跡。
待行至頂層,見四下無人,便足尖一點,飄然飛身而上,落于樓脊最高處。
登高極目,八百里洞庭盡收眼底。
湖面波光瀲滟,如萬頃碎金浮動;遠山如黛,君山一點青螺,浮沉于浩渺煙波之中。
偶有飛鳥掠過,翅影劃過天際,更添幾分空靈。
太淵凝望良久,忽而輕笑,自語道:“昔聞‘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似要將這天地間的靈氣與美景一同納入肺腑。
他本為修道之人,喜愛這人間山水。
臺州府內(nèi)的名山大川他皆已踏遍,卻仍會為一方勝景駐足。
此刻獨立高樓,俯瞰云水蒼茫,竟生出幾分醉意——非酒之醉,而是天地大美之醉。
遠處漁歌隱約,歸帆點點,凡人碌碌,自有所樂。
而他,則在這萬丈紅塵之上,獨享這一份清寂與逍遙。
“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景也?!碧珳Y輕聲吟道。
袖袍一揮,身影已化作一縷清風,消散于暮色之中。
…………
師徒三人乘船到了巴陵地界后,已經(jīng)是暮春三月了。
這洞庭湖古代稱為“云夢大澤”,號稱“八百里洞庭”,自然養(yǎng)育了不少人家。
皆之已是兩湖地界,一些江湖門派、武林世家零散分布,再加上洞庭湖內(nèi)就是丐幫總舵——君山,所以時不時地都能看到些提劍帶刀的漢子。
江湖草莽,三教九流,比之嶺南偏遠之地,那是龍蛇混雜。
這樣,一位背負長槍、四處找人切磋比武的玄衣少年就十分矚目了。
林平之對于名勝古跡的不是很感興趣,自從經(jīng)歷過逃亡的日子后,就對武功特別癡迷上心了。
遇到太淵這位名師后,而且自己勤奮刻苦,又經(jīng)歷了戰(zhàn)陣沖殺,此時的他,內(nèi)力修為或許不是很深,但是氣血洶涌,筋骨強橫,加上槍術(shù)迅猛霸烈,已經(jīng)可以搏殺江湖上的一流人物。
沒幾日,巴陵城就又傳起了【槍靈】的名頭。
這個時候的林平之,已經(jīng)算得上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了,因為有人曾看到青虎幫幫主麻風和快刀門門主劉山都正面敗在這位“槍靈”的槍下。
這兩位雖然比不上南岳衡山派這種名門大派,但數(shù)十年磨礪下,一身本領(lǐng)在巴陵城也是排的上號的,算得上是江湖一流中的守門員。
這位林平之不及弱冠,卻能正面擊敗兩人,已經(jīng)是穩(wěn)穩(wěn)地邁入了一流的層次。
當真是少年奇才!
一時間,風頭無兩,大家都在打聽其來歷,師承何人,所學為何。
名聲漸傳漸遠,不單單是在巴陵城了。
【君山】是洞庭湖中一小島,與岳陽樓遙遙相望。
其小巧玲瓏,四面環(huán)水,風景秀麗,空氣新鮮。它峰巒盤結(jié),溝壑回環(huán),竹木蒼翠,風景如畫。
丐幫的總舵就落在此處。
一道褐影在松林間翻騰起落,掌風呼嘯,卷起滿地落葉盤旋如龍。
此人身形魁偉如山,褐衣獵獵,一雙黃睛在暮色中灼灼生輝,似醉非醉間隱現(xiàn)精芒,正是丐幫第三十三代幫主——解風。
他步伐沉如山岳,卻又快若奔雷,身形變換間,周身氣流激蕩,竟隱隱凝成無形漩渦。
“喝!“
他左腿猛然一屈,足下青磚寸寸龜裂,力道自地而起,如大江奔涌,節(jié)節(jié)貫通——膝如弓張,腰似鐵板,背若山傾,肩肘一震,右臂內(nèi)彎成圓,掌風驟然收束!
“吼——!“
一掌推出,竟似龍吟虎嘯!
狂暴的勁力破空而出,面前碗口粗的松樹先是樹皮炸裂,繼而木紋寸斷,最后喀喇一聲巨響,樹干應(yīng)聲而斷,斷口處木屑紛飛,竟是被剛猛掌力震得粉碎!
“好一招【亢龍有悔】!“
松林外,張金鰲急忙上前,手中外衫在掌風余勁中獵獵作響。
這位丐幫副幫主身形精瘦,此刻眼中滿是敬佩:“幫主這降龍十八掌已臻化境,剛猛中更添三分收放自如。假以時日,我丐幫定能重現(xiàn)昔年'天下第一大幫'的盛況。“
解風接過外衫,隨意披上,目光溫和地看向張金鰲,說道:“張兄弟,你去內(nèi)堂休息便是,我練完自會過去,何必特意在這兒等我。”
“我張金鰲習武天賦不強,蹉跎多年也只是初入一流之境,承蒙幫主看重,忝為副幫主。但平時只能幫著操持一下幫內(nèi)事物,也幫不上什么大忙,丐幫的振興全系與幫主一人之身。為幫主執(zhí)衣而已,不算什么?!?/p>
解風負手而立,望著洞庭湖上漸起的暮靄,黃睛中閃過一絲落寞。
“天下第一大幫?“他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江湖上人人談?wù)摰亩际俏逶罆?、日月神教,誰還記得我丐幫昔日榮光?“
張金鰲聞言,手中竹棒重重一頓,激起一圈塵土:“幫主何出此言!我丐幫弟子遍布天下,人數(shù)之眾堪稱江湖之冠。幫主您更是位列正道十大高手,假以時日,便是追上少林武當也未嘗不可?!?/p>
“人數(shù)?“解風突然轉(zhuǎn)身,褐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江湖終究是靠拳頭說話?!?/p>
他攤開布滿老繭的右掌,“降龍十八掌易學難精,就連我也未能盡數(shù)參透。方才那一掌若真得精髓,斷不會只是拍斷樹木,而該是透木而過,外不傷皮,內(nèi)碎其心“
湖風驟急,吹得兩人衣袍翻飛。
解風的聲音愈發(fā)沉重:“如今幫中,能稱得上一流高手的,不過你我與傳功長老三人。反觀嵩山派……“
他眼中精光一閃,“左冷禪座下十三太保皆是一流好手,這才敢在衡山地界公然滅劉正風滿門。莫大那老兒,不也只能躲在暗處刺殺費彬泄憤?“
張金鰲聞言問道:“可是費彬之死,無人目睹,幫主為何斷定是莫大所為?畢竟……莫大是衡山派掌門,而五岳劍派同氣連枝?!?/p>
“哼!”解風冷笑道:“五岳派開山祖師都不同,說什么同氣連枝,豈不可笑!”
“要是真的同氣連枝,嵩山派屠戮劉正風家眷的時候,其他幾派為何不出手相助?當時,既有實力又有動機殺費彬的,除了莫大,還能有誰?”
張金鰲恍然大悟,正要開口,卻見解風擺了擺手:“罷了,這些江湖恩怨暫且不提。你今日特意來尋我,想必另有要事?“
“瞧我這記性!“張金鰲一拍腦門,震得束發(fā)布巾都歪了幾分,“巴陵城近日出了個使槍的少年豪杰,連挑十八家武館未嘗敗績。前日更是連敗青虎幫麻風、快刀門劉山……“
“哦?”解風微微挑眉,來了興致,“我記得,這兩人的武功與你不相上下,你們還切磋過吧?”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酒葫蘆,“怎么,這小子要來找丐幫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