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風子盤膝而坐，緩緩開口道。
“道門宗派繁多，諸如靈寶派、上清宮、全真道、正一道、凈明派等等，其下又有諸多支派……”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空中輕輕比劃著各個宗派的脈絡(luò)。
“雖各有傳承，但總的來說，修行之法不外乎絕谷、忘情、納津、吐納、持靜、持戒、存想、采日精月華、導(dǎo)引、閉息、自然、無為等功法。”
靈風子的聲音變得輕柔而舒緩，仿佛在吟誦一篇古老而神秘的經(jīng)文。
“處于這個階段的修行之士，尚未領(lǐng)悟大道，只是在道中偶然得一法，法中習(xí)得一術(shù)。”
“他們憑借堅定的信念和刻苦的意志，終其一生都堅守于此，不曾動搖，以五行之氣，誤打誤撞地交融，使得自身形質(zhì)逐漸穩(wěn)固。尋常的八邪之疫難以侵害他們，身體多安少病，終可成就人仙之境。”
人仙？
太淵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師父，何為人仙？”
他雖然聽過這個詞，但不甚了解。
靈風子微微一笑，捋了捋長須，緩緩道：“人仙者，乃是修行之士，雖未悟大道，卻已得一法一術(shù)，信心苦志，堅守不移。若能保守元氣，鎮(zhèn)守下田，不悟移鼎換爐之法，而安長生不老之果，或延壽數(shù)百年，或延壽數(shù)千年，久而不死，謂之人仙。”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繼續(xù)說道：“上古時期的彭祖，長年八百，綿壽永世；又有通玄先生張果，歷經(jīng)隋唐兩朝，壽終之時已有二百八十九歲；更有天下劍祖純陽真人呂洞賓，通微顯化三豐真人張三豐，世人未見其羽化飛升，或許已是更上一層的人物。其中是否隱藏著偌大秘密，為師也不敢多加揣測。”
太淵聽得心潮澎湃，思緒難平。
哪怕是在前世，對于呂洞賓和張三豐這兩位傳奇人物，亦是傳說不斷。
雖然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人不可能存活那么久，還從細胞分裂速度、端粒體長度等科學(xué)角度進行分析。但在這個擁有內(nèi)氣、道功的大明時期，一切皆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恭敬地問道：“師父，人仙之后呢？”
靈風子微微頷首，繼續(xù)道：“人仙之后則為地仙。地仙者，得天地之半，具神仙之才。未領(lǐng)悟大道，卻止于小成之法。雖難以展現(xiàn)出驚天動地的神通，但能長生住世，不死于人間，堪稱陸地游閑之仙。”
“在丹道上，地仙乃是煉炁還神的階段。需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數(shù)，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時刻。”
靈風子一邊說，一邊用手模擬著天地日月的運行軌跡，以及人體內(nèi)部的氣機流轉(zhuǎn)。
“先要識龍虎，次要配坎離，辨水源清濁，分氣候早晚。收真一，察二儀，列三才，分四象，別五運，定六氣，聚七寶，序八卦，行九洲。五行顛倒，氣傳于母而液行夫婦也。三田反復(fù)，燒成丹藥，永鎮(zhèn)壓下田，煉形住世而得長生不死，以作陸地神仙，故曰地仙。”
太淵聽得如癡如醉，忍不住追問道：“師父，地仙之上呢？”
靈風子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神往之色：“地仙之上，則為神仙。神仙者，聚則成形，散則成氣，其寢不夢，其覺不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此乃丹道上煉神返虛的階段。”
他語氣愈發(fā)悠遠：“此時玉液還丹，煉形成氣而五氣朝元，三陽聚頂。功滿忘形，胎仙自化。陰盡陽純，身外有身。脫質(zhì)升仙，超凡入圣。登高不憟，入水不濡，入火不熱。謝絕塵俗以返三山，乃曰神仙。神仙悟得大道，登上大羅天，解脫無累，隨時隨地可以散聚元神，天上人間，任意寄居。神通廣大，又被稱為大羅神仙。”
靈風子的描述充滿了奇幻色彩。
太淵聽得心馳神往，忍不住問道：“師父，神仙之上呢？”
靈風子閉目片刻，緩緩道：“神仙之上則為天仙。天仙者，乃是丹道上煉虛合道的至高階段。功成于三乘之中，跡超乎三乘之外，不為法拘，不為道泥。于天地有大功，于今古有大行。由于神仙厭居三島，傳道人間，道上有功，人間有行，與造物同參，經(jīng)萬古而不朽。”
他語氣愈發(fā)莊重：“屆時神光普照，立身永恒，化身萬千；一得永得，一證永證，神通恢闊，法力無邊。天地閉時而不同閉，天地開時，開辟度人。”
說完，靈風子閉目不語，仿佛沉浸在那至高無上的境界之中。太淵則靜坐沉思，腦海中將師父的話語細細梳理。
天仙至高，立身永恒，坐視宇宙生滅。
神仙次之，謝絕塵俗以返三山，超凡入圣。
地仙再次之，得天地之半，神仙之才，駐世長存。
人仙居于末等，止于小成，可盡人壽。
嗯，怎么少了鬼仙？
周天有五仙，天地神人鬼。
太淵恭敬地問道：“師父，五仙之中，為何少了鬼仙？”
靈風子聞言，面露不屑，哂笑道：“鬼仙者，雖曰仙，其實鬼也！修持之人，不悟大道，卻妄圖速成。他們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神識內(nèi)守，一志不散。在定中出陰神，此陰神乃清靈之鬼，并非純陽之仙。只因他們一心使陰靈不散，故而稱之為鬼仙。”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道家求今生，不修來世。
“真正的道家高士，沒有人會選擇鬼仙這條路子的。除非在修煉之時，此人已是年事已高，肉體衰朽不堪，或者所處環(huán)境艱難，無從保障，今生修成大道已無望，才會用此法，可出陰神。“
“雖能在陰中超脫，但神像不明，鬼關(guān)無姓，三山無名。雖不入輪回，卻又難以返回蓬瀛仙境，終究無所歸依，只能止于投胎奪舍而已。”
太淵點了點頭，心中了然。
鬼仙就只是基礎(chǔ)的性功修行，也就是單一的修煉神魂。
但此方世界又不像《陽神》里所寫的有造化雷劫，可助神魂點化渾身陰質(zhì)，所以不為求道者所取。
回想起師父的教誨，太淵心中愈發(fā)堅定。
他一路南下，目的地有二，一道一佛。
道家南宗祖師——武夷散人——白玉蟾，曾經(jīng)傳道授法的武夷止止庵。
佛家禪宗——六祖——慧能，傳下頓教法門曹溪禪的南華禪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