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跟我對踢,還是與我比?”虞樂雙手抱臂,人矮氣勢高。
何慕主要目的是陪虞樂,平時誰會玩這個。
“我聽你的。”
虞樂笑了,搶走何慕手中的毽球,信心滿滿,將毽球在手中丟了丟,挑眉說:“那就與我比,看看在毽球落地之前誰踢得多!”
虞樂往空地挪兩步,手把毽球往高空一拋,聚精會神的踢起來。
何慕靜靜地注視虞樂,她今日沒梳頭,鬢角有青絲垂落,隨著她的動作舞動起來。
許是爭強好勝,虞樂竟然踢了三十七個,她有些遺憾的撿起落地的毽球,扔給何慕,言語中多有挑釁:“該你了。”
料你也踢不出我一個巴掌。
虞樂心里暗爽,直勾勾的盯住何慕。見他有模有樣的扔高毽球并抬腿去接,不禁嗤笑一聲。
直到何慕踢了三個開始,虞樂變了臉色。
何慕下盤很穩,每一次的發力都恰到好處,不急也不慢。
虞樂咬牙:該死,竟然讓他裝到了!
她的情緒其實很好懂,什么都寫在臉上。
何慕直接將毽球踢歪,不再繼續。他乖乖撿起地上的毽球,看不出失落:“是我輸了。”
虞樂并沒有大快人心的感覺,她一把搶過毽球。或許是請婚一事的氣憤作祟,加上她將何慕房間翻個底兒朝天都沒有找到自己的東西,落空不爽,不停上腦,她現在勢必要讓何慕丟臉。
虞樂揚眉道:“你與我對踢,沒接到的人就輸了。”
何慕依她。
兩人面對面站著,隔了小段距離。虞樂要求自己先踢,想讓何慕一開始就敗陣,然后陷入循環。
虞樂把毽球往高空一拋,再正踢出去。她使了些勁兒,是打算踢到何慕身后去。結果何慕沒能如她所愿,一個側抬腿便接住了,隨后踢給了虞樂。
虞樂沒接住,因為計劃亂套了,她沒反應過來!
有被氣死。
虞樂悶悶不樂的去撿毽球,隨后提起精神來,同樣側踢回去。
何慕瞧她心情不順暢,這一回便沒接住,他乖乖撿起毽球交給虞樂。
虞樂臉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又換個后踢給何慕。
何慕又沒接到,虞樂偷偷嘟嘴看天,是在強忍笑意。
接下來連著好幾次,虞樂都換著花樣踢,奈何何慕一次也沒接住。虞樂開心死了,面上佯裝鎮定,嘴上卻在嘲諷:“你行不行啊!”
何慕不在乎虞樂怎么說自己,“你可生氣了?”
虞樂愣了愣,又在心里倒豎拇指:生氣?我生什么氣?我快得意昏了,手下敗將。
“我沒有。”
“那就好。”何慕安了心,將手中毽球再一次的交給虞樂。
他此刻的溫潤如同細風細雨,虞樂恍惚一瞬,隨后捏緊毽球,出于良心,還是決定讓何慕一局,于是規規矩矩的踢出去。
何慕不想虞樂感到無趣,見她方才的脾氣已經消失,這回便接住,再控制力道踢出去。
虞樂接住,這回打算秀個花毽,沒有別的意思,純粹想讓何慕那只井底蛙開開眼。
想是如此想,事實不盡然。
——虞樂把自己絆住了。
身體傾斜的這一刻,她心中情緒層出不窮。
比如,后悔,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該多好。
以及,反省,做人真的要踏踏實實,有些寶真不必耍。
又比如,錯愕,誰能想到最后她才是丟人現眼的那一個!!!
虞樂的思緒像青蛙過河,東跳西跳,卻又下意識的平衡身體。面對著急迎來的何慕,她剛好以滑稽的姿勢頓住。
虞樂扯笑緩解自己的窘迫,何慕的胸膛離她不過一指的距離,那雙手還克制在兩旁未動。
他們互僵一彈指。
虞樂站直身體,一時間尷尬的情緒如萬物復蘇,遍地叢生。她微微昂首去扶鬢角,眺望何慕身后的風景,頗為感慨:“我這精妙絕倫的演技呀!”
“爾等還是太嫩了。”虞樂拍拍何慕手臂,以一副遺憾的表情離開現場。
何慕望向虞樂遠去的背影暗暗呼口氣,好在無事發生。
他斂眉看向江面,不停地告誡自己,奪走她的婚姻,就要將她負責到底。
除了愛情,她要什么,什么都可以。
他樂意扮演她生命中的每個丑角。
這頭虞樂,她哪還有臉面對何慕,干脆回自己房間。下午芰荷給她端來杏仁豆腐與果脯,她閑來無事,又叫品月去何慕那里把下冊尋來。
拋開糗事不提,一天的時間就這樣瀟灑恣意的揮霍過去。
虞樂晚膳是在自己房里吃的,何慕邀她她沒理。
眼下在窗口坐著消食,芰荷要替她準備熱水沐浴。虞樂婉拒了,洗干凈也要擱水里泡,何必呢。
看著夜色一點一點的深下來,水面也變得黑梭梭,虞樂的心跳不禁快了一個節奏。
絕對不能再拖,已經過了寧州,再開下去還得了,今晚她必須離開。
虞樂性子倔,脾氣犟。如今走投無路,她真敢鳧水偷渡回去。
芰荷還是給虞樂備了水,不是要她沐浴,而是伺候她洗漱。
虞樂擦臉刷牙,坐在床上洗腳,不要兩人幫忙。
她接過芰荷手中的擦腳巾,擦了擦,“放哪里?”
品月答:“扔盆里就好,婢子待會兒下去洗。”
啊,那多不好意思,她可擦了腳丫子的。
品月看出她的猶豫,干脆自己拿走擦腳巾,“夫人又多想了不是,拿錢辦事,這就是婢子該辦的事呀。”
虞樂面上一紅,由著她去了。
她麻溜抬腿上床,將棉被裹好后,搖手道:“我睡了,你們不用上夜,快回去休息吧!”
芰荷去將足爐拿來,給虞樂放進棉被里,回道:“婢子與品月輪著守,夫人不必擔心。”
虞樂立刻彈直上半身反駁:“那怎么行!這樣搞得我很不近人情誒。睡覺在我這里可是件十分嚴肅的事情,你們必須回去睡,這樣明日才有精神不是嗎?這樣身體才健健康康不是嗎?小女娘要學會愛惜自己,身體是本錢。倘若我有事,我扯一嗓子便是,你們就睡隔壁,又不是隔了個筋斗云。”
芰荷忍俊不禁。這兩日也摸清了虞樂的脾性,若是此刻不依,怕是要掰扯好久。干脆應聲道好:“夫人說的是,那夜里有需要時,記得喚婢子們。”
虞樂美美躺回去,抽了只手出來擺擺:“去吧去吧,有事我會呼的。”
芰荷將床前帷幔解開,吹燈合門。
虞樂聽到這動靜后呼了口氣,她并不確定這倆丫頭會真的休息。還有這船,直接跳下去動靜可不小,得想辦法摸索下去才行。
夜半三更。
虞樂躡手躡腳的爬起來,以滑稽的姿勢摸黑來到門前,臉扒門上噓一聲:“芰荷?品月?”
確定無人后,才偷偷點燈。
大把時間在黢黑里流失,四周終于亮堂。
布料沾水就濕,蜜餞果脯這些東西遇水應當不好吃吧?還是順點現實的東西走。
虞樂挑走幾個值錢的首飾裝胸衣里。輕輕打開船窗,探個頭盯了盯左右兩邊,最后查看水面。
突然靈機一現,悄悄退回床邊,把床上棉被打好結,小心翼翼地拖到窗邊,將棉被的一頭套在了窗戶框上。
慢慢把棉被送出窗后,虞樂難掩興奮的換了口氣。
準備翻窗梭進水里時,瞧見條案上擺的玉貔貅,又碎步過去揣走。
人吶,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虞樂小心翼翼地翻出窗,讓自己像條毛毛蟲一樣,一拱一拱的沒入水面。
腳底突如其來的冰涼讓虞樂打了個寒噤,她咬咬牙,鼓勵自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虞樂整個人沒進水里后,被冷得渾身發抖,臉上浮出燦爛的笑容。她環顧四周,開始往視覺上最近的岸邊游去。
正月初二的夜里,空氣冷得刺骨又干巴,寂靜的夜里只聽劃水聲嘩嘩。
虞樂不停狗刨,冰冷的身軀漸漸感到疲憊,終于停下來喘氣,看向遙遠的岸邊:“鍥而不舍,金石可鏤,打不倒你的,只會令你更強!”
虞樂信念堅定,繼續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狗刨前行。
前路,只能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