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樂總共叫了三次水才徹徹底底將自己從頭到尾洗香香。
她到子書緣房中,將自己這兩個月里發生的事,挑挑揀揀,加工說出來。
子書緣眉頭就沒松開過,到最后,只是命她退下休息,告訴朝華,“小滿沒有照身帖,這幾日的回程之路,你多打點。”
朝華應聲道是。
子書緣神色凝重,萬幸他找到了她。
倘或虞樂真的出現在肅州,那么一定是要回蜀,南門出去,離恭州更近,是必經之地。
街市人多喧鬧,找人猶如大海撈針,一下午的挫敗令子書緣清醒,他要到南門守著進出人員。
只要虞樂真的在,就一定會出城。
好在,他賭對了。
這一夜,所有人都心事重重,難以入眠。
何慕在想,子書緣看虞樂的眼神,不像是主仆。
難道虞樂不肯接受他的原因,是因為子書緣?
唯獨虞樂,在與緗葉的閨房夜談中,漸漸走進無邊美夢。
“我剛才不小心走錯地方,住在那里的郎君長得好俊吶。”緗葉回想起那張臉,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越說越來勁,抓著虞樂手臂搖,“你聽見沒?”
虞樂不語,因為她早就呼呼大睡,此刻正在夢里數銀子,吃大餐。
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緗葉撐起半截身子,看見虞樂睡著了,噘嘴嘟囔道:“我說的話有這么無聊嗎,這么快就睡著了!”
她不得不躺下來睡覺。
翌日天蒙蒙亮,緗葉拋下睡夢中的虞樂起身離開,與朝華一起出客棧。
朝華去買馬車,緗葉去買吃食。
何慕起的早,故意跟上緗葉,在一家糕點鋪子制造巧合。
兩人不約而同地挑中冰皮龍井綠豆糕,異口同聲,請老板裝一斤。
緗葉側頭去看,頓時傻了眼,嘴角自覺的輕揚,“公子也吃綠豆糕啊?”
何慕莞爾,“買與我夫人,你呢?買給那個,小滿?”
緗葉心一下落在谷底:不是吧,英年早婚!
哪個女娘這樣好福氣?
緗葉出門在外,不便透露太多子書緣的信息,頷首道是,“買點路上吃。”
何慕不著痕跡地套話:“昨個見你著急忙慌的樣子,難不成你是專程出來找她的?”
緗葉想到昨晚的冒失行為,又開始道歉,“我們是一起出來的,不過昨晚街上人多走散了,我只有先回客棧,太著急,一下敲錯門了。”
“看來你們關系很好。”何慕佯裝猜測,“你們是姐妹?”
緗葉面帶笑意地想想,“是啊,小滿是我姐姐,我們一起生活,形影不離。”
何慕想知道有用的信息,“你姐姐是小滿出生的?”
緗葉驚訝的看他,“公子好聰明,她就是小滿出生的,所以大家都叫她小滿。”
這倒不難猜,只是沒想到是真的。
何慕莞爾,接過老板遞來的兩包綠豆糕,付一片金葉子,分一包給緗葉。“相逢即是有緣,算我請你們姐妹吃。”
緗葉心生感慨:這么好的人,怎么就英年早婚了呢!
再次羨慕,哪個女娘這么幸福?
“謝謝。”緗葉想到子書緣,告辭后換了家鋪子,重新買幾份糕點,復回客棧。
她將采買的東西全放桌上,到床邊叫人。
虞樂翻個身,后背朝她。
緗葉一巴掌拍在虞樂屁股上,學著長輩的口吻:“小滿啊小滿,復工第一天就賴床是吧,銀子不想要了?”
虞樂朦朧的睡意像是被一把長劍給劈開,登時從床上坐起來,迷迷糊糊睜眼,看不見緗葉人,聲音沙啞含糊,“這不就起來了?”
緗葉笑意正濃,雙手叉腰,站在床邊看她,“已經給你叫了水,小二等會兒就來了,趕緊起來穿衣梳頭。”
虞樂神情懨懨,之前落下的痛還沒散去,雙腳落地,坐在床上伸懶腰,揉捏肩膀起身。
緗葉將外衣給虞樂遞來,“要我給你梳頭嗎?”
虞樂抓過衣服套身上,往條案走,“那就拜托了。”
這時,店小二敲響房門,送水進來,外帶一碟綠豆糕。
緗葉驚詫:這不是她買的那家綠豆糕嗎?
店小二笑說:“店主是女人,所以本店有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為女客提供早膳,今日是綠豆糕,二位慢吃。”
緗葉倒沒虞樂那么多心眼子,笑著向店小二道謝,隨后看向虞樂:“有女人的地方就是好,昨晚過節送吃的,今日也送!”
朝華進來時,瞧見柜臺旁的店小二連連對客人道謝,余光一瞥,那位客人驚艷絕倫的容顏便被記刻下來。
何慕捕捉到朝華一瞬的眼神,唇角微揚,眼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客棧外,停著一輛上好的馬車,正是朝華剛買回來的。
何慕牽走自己的馬,與馬車擦肩而過,坐在斜對面的茶攤靜候。
就算子書緣親自來接虞樂,何慕也不會就此離開。
他金口玉言,許下承諾,照顧虞樂,已經成為他人生中第二重要的事。
他要跟著她,直到她回家。
也必須要弄清,子書緣與他妻子之間,除卻主仆,到底還藏著什么不見天光的關系。
何慕眼神變得復雜,他握住茶杯的手慢慢用力,差一點捏碎,“你說的不錯,我是有目的。”
“我步步為營,蓄謀至今,所以,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虞樂左看看右看看,很滿意緗葉梳的雙環髻,配上這樣洗干凈的臉,有種重新開始的奇妙感覺。
她與緗葉各自收好東西,到子書緣房門問安。
店小二送來的水還放在桌前,朝華準備的衣服也放在床邊,而子書緣,只坐在床上捏著內心。
虞樂瞄一眼緗葉:他搞哪樣?
緗葉瞪回去:別看我,我又不是他的貼身侍女。
虞樂瞳孔放大:這里就咱幾個人,你不是你就不伺候了?
緗葉聳肩:那你不去?
她都不去,虞樂也不依:朝華又沒死。
兩人擠眉弄眼,并肩來到子書緣身前問安。
子書緣朝虞樂招手。
虞樂木訥。
緗葉用腳偷偷踢她。
虞樂一個趔趄上前,皮笑肉不笑:“少主。”
子書緣抓住虞樂手起身,“朝華已經備好馬車,替我更衣洗漱,待會兒出發。”
緗葉垂眉憋笑。
虞樂偷摸睨她:臭丫頭,幸災樂禍什么呢!
朝華將床頭衣服遞給虞樂,虞樂惡狠狠的瞪他一眼。
臭朝華,只會打架嗎?
起來這么早,也不知道伺候主子。
白吃這么多飯,半點腦花不見長。
虞樂抓過衣服,又馬上變臉,動作輕柔仔細,替子書緣穿好,然后伺候他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