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檀阿力聽著朱高煦的話語,整個人都開始有些激動了起來。
朱高煦要用他就是好事,說明他還有用,說明他還有救,說明他還有希望。
如果朱高煦真的沒有再搭理他,那他才是真的危險了。
一個沒有作用的可汗,他很清楚自己很危險。
所幸,如今朱高煦終于需要他做事了。
寧為大漢犬,不做小國人,這句話流傳而出到現在,他也是有耳聞的。
他來找朱高煦投奔大漢,并不是腦子一熱就來了,而是事先就打聽過的,加上他以往的了解,這才促使他直接來找朱高煦,而不是去找已經被朱高煦打得亂竄的帖木兒帝國那些人。
他只是想要活命,如果能夠在活命的基礎上還能得到一些其他的,那無疑是更好的。
速檀阿力起身來到地圖前,認真的看著地圖。
其實過去的路線,他了然于心,對那些地方,他可是太熟悉了。
只是如今他不知道朱高煦這次過去,到底是什么樣的目的,他必須要給出絕對完美的答案。
速檀阿力很清楚,這一次,既是機會,也是深淵。
做好了,以后差不多有保障了,或許還能爭取更多。
但若是做不好,直接就是這條命恐將不保。
思考片刻,速檀阿力看向朱高煦。
“稟大漢王,如今帖木兒帝國已經被我大漢掌握,小汗有兩條路線。
一條是從從科爾地區向西,在麻里兀這里有一個戈壁,可以沿著戈壁邊緣北上至塔什干,再向東前行。
然后經過伊塞克湖(熱海)前往都城阿速(阿克蘇)。
這條路雖然繞行比較遠,但沿途可以避開那些難以行走的山脈,適合大軍行進,后勤物資也方便運送,路途雖然依舊還是會經過一些山脈地區,都幾乎都是在外圍,影響并不大。
除了這條路線,另外還有一條線路,雖然比較近,但道路比較難走,大軍很難進行展開。
這條路從怯失米爾靠西,還是科爾之地出發,沿申河(印度河巴基斯坦流域)向北,進入哇罕山脈(巴基斯坦都庫什山脈)。
這個山脈里面有路可以行進,雖然不過于陡峭,但大軍無法展開行進,后續的物資運輸,也有一定的難度。
更為重要的是,進入這里之后,因為地勢高,可能會使得大軍會出現頭暈嘔吐的癥狀。
出來之后進入蔥嶺(帕米爾地區),來到石塔(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附近),只要出了這里,那些癥狀就會減緩消失。
然后沿著這里的一條鶉兒看河的鴉兒看(莎車附近),從這里向東北方向行進,會經過塔里木,不過在這里有一條葉爾羌河,有路可以走,沿河前進抵達巴爾楚克(巴楚附近)。
來到這里,就可以直接前往都城阿速,后面幾乎沒有什么阻礙。
這兩條線路,如果我大漢強軍可以忍受抵達最高處山脈那里的頭暈嘔吐癥狀,那么這條路是用時最短的。
如果不行,那只能向西繞行,需要的時間,會更多。”
朱高煦聽著速檀阿力所說的這兩條路線,眉頭一皺。
繞行的這條路,他直接就忽視了。
以如今的腳力,哪怕是快速行軍,這個時間他都無法接受。
然而剩下的這條路,朱高煦也無法定下。
速檀阿力所說的那個癥狀,他很清楚,那是高原反應。
如今的條件一旦產生高原反應,很難處理的。
而且他這次行進,說白了一點,其實也在搶時間,因為朱棣那里會比他快,他必須要盡快抵達阿速,攻下原本東察合臺汗國的都城阿速,才能盡快匯合朱棣,才能夠趕得上大戰。
可這個高原反應,讓他都有些棘手。
這個高原反應當然也不是人人都會有的,有的人會相對輕松一些,有的人會很是艱難。
如今他要帶著十多萬大軍過去,如今看來,恐怕是難以做到了。
能夠帶著幾萬軍過去,朱高煦都覺得已經非常的了不起了。
思考一會,朱高煦看向速檀阿力。
“如果從怯失米爾西部繞行至阿忒八失呢?能不能行?”
“稟大漢王,如果向西繞行,可以走阿爾罕,那里也能夠出去,且出去之后的道路也比較好走。
可唯一的難度就是,阿爾罕之地地勢險要,如果要從那里走,大漢王必須要撤離清理帖木兒帝國的大軍,不然一旦被伏擊,到時縱有更強大的火器,都難以支撐,恐兇多吉少。”
朱高煦聽到這里,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從這里過去,也需要時間,哪怕是走海路先至信德,再從信德之地過去,這段時間,張輔他們,在朱高煦看來,怎么也應該能夠拿下這片區域,并且肅清了吧?
“你下去準備準備吧,為大軍向導,就走這條路線!”
朱高煦指向地圖,路線躍然而出。
隨后朱高煦再次給張輔幾人下發詔令,讓幾人開始行動。
數日的時間,朱高煦率領中大都督府的部分大軍以及護衛軍開始出發。
而在另一邊,朱棣也率領大軍正在向哈密都司前行,經過漫長時間的行軍,終于是抵達了哈密。
“皇上,據錦衣衛傳來的消息,如今也先的大軍主要集中在仰吉八里,不過在別失八里以及吐魯番,也有十萬以上的大軍,其中有數萬騎兵。”
隨著錦衣衛指揮使劉忠在地圖上將錦衣衛查到的消息一一在沙盤上標注出來,朱棣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
別失八里與吐魯番與陰山相連,朱棣看去,儼然也先是以防守的姿態在進行,而騎兵的存在,又保留了適當的進攻性。
“皇上,這個也先看來是被嚇到了,皇上親征,他都不敢主動出來了,只得擺出一副防守的姿態。”
“哈哈,可不就是,也先那小崽子,馬哈木被皇上親征所滅,脫歡也被我大明所殺,也先一介小兒,現在知道懼怕天威,晚了!”
朱棣兩側的明軍將領不斷的打趣著,他們這些人,還真沒有將也先看在眼里。
十多萬騎兵聽著唬人,但他們又不是沒有經歷過幾萬騎兵大戰的人。
這十多萬騎兵,說難聽點,在這些地方,根本就施展不開,也先也不可能將所有騎兵放在一處戰場上。
不然就靠著火器,只要集中火炮與火槍,還沒有交戰,就能讓也先的騎兵報廢幾萬人。
如今大明的火炮雖然比不上大漢,但也不是也先的蒙古帝國所能比擬的。
至于火槍,現在大明也初步掌握燧發槍的技術,只是產能沒有跟上,現在明軍主要列裝的,依舊是火繩槍。
但即便如此,都是經過數次改良過的,也是線膛槍管,精確性與槍身穩定性,以及射程,都是不一樣的。
這也是這些人的底氣,只要擺開陣勢,他們還真不怎么怕也先的騎兵。
大明的騎兵,這次可也是幾乎全部動員了,奴兒干都司那邊的女真等族,凡是騎兵,都被朱棣抽調了過來,馬場的戰馬,能用的都征用了,就是為了應對也先的騎兵。
朱棣聽著這些人的話語,并沒有出聲制止什么。
因為在他眼中,也先的這個實力,雖然讓他重視,但這個重視,只不過是讓他從不怎么需要動腦子想到需要動腦子想,以及動用更多的大軍等等這些區別罷了。
這次他親征,也是他最后的一次親征,就是為了解決也先這個問題的。
如今也先分散兵力,朱棣反而有些笑了。
如果也先聚在一起,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他處理起來會真的棘手。
但現在既然分散了,那就集中兵力各自殲滅即可。
“你們說好了,該我說一說了。”
朱棣話音落下,帳內頓時安靜下來,一眾將領紛紛炙熱的看向朱棣。
他們知道,接下來就是朱棣下達作戰任務了,該他們開始發起進攻了。
也先不來攻,他們可是要打過去的。
自從上次北征之后,他們可是休息了多年的時間,每個人都有些發癢了。
這次大勝,他們這里有的人還能再往上走一走,升一升,誰不雙眼火熱?
朱棣看著眾將,當即下令。
“大軍休整兩日,隨即發兵吐魯番!”
朱棣定下調子,隨即開始縝密的布置,哪些人負責阻攔也先援軍,哪些人負責主要進攻等等。
仰吉八里,也先已經率領大軍早早抵達。
也先看著地圖,目光銳利的看著吐魯番這里。
“大汗,為什么我們不集中大軍主動出擊?
我們有著龐大的騎兵,又有火器之利,朱棣如今已經老了,未必是大漢敵手。
現在兵力分散,若是被明軍逐個擊破,恐會白白折損實力啊。”
也先兩側,同樣站著數人,紛紛看著地圖討論著。
這里的每一個人,心頭都是無比的激動,因為他們要和明軍,還是朱棣率領的明軍再一次交手了。
以往他們,只能被大明壓著打,想要還手,可是太難了。
尤其是韃靼與瓦剌被朱棣所滅,他們一度可是惶惶不可終日。
現在,他們全部都是蒙古帝國的人了,他們的帝國,有著數十萬大軍,十余萬騎兵,又有了之前他們想都無法想的火器。
這些人,哪個不想擊敗朱棣?
只要擊敗朱棣,他們就能瞬間聞名于世,帝國與他們自己的威望與名聲,將會進一步暴漲。
如果這次他們能夠重創朱棣親自率領的明軍,甚至斬殺朱棣,他們甚至還能重新打回大明,重現當初的蒙元榮光。
以前實力弱小,他們不敢想,但如今他們實力強大了,每個人心頭都再次充滿了幻想。
也先聽著這些人的話語,并沒有去在意。
如今這場戰事,卻是搖了搖頭,絲毫沒有在意這些人的想法。
在蒙古帝國,他這個大汗可是權力真正至高無上的大汗。
“呵呵,那大明皇帝朱棣雖老,但不可輕視,其人戎馬一生,哪里是那么容易對付的。
他朱棣必然會先攻吐魯番火州,那就讓他打,現在我們已經太久沒有和明軍交手過了,必須要弄清楚明軍的實力。
你們可別忘了,那大明的漢王朱高煦,在他藩地大漢國,火器可是極為先進的。
現在大明的情況,我們知曉不多,唯有打一仗,才知道明軍如今的戰力到底如何。
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本汗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對朱棣,也先絲毫不敢輕視,哪怕就是暮年的朱棣,只要朱棣還有一口氣,他都不會有任何的掉以輕心。
從當初瓦剌被滅,到后面低谷時的崛起,他清楚自己如今這份力量的來之不易,他更加清楚,他只有一次機會,一旦這次他也如同馬哈木與脫歡那樣,那瓦剌就真的徹底被滅了。
那時現在的勢力都難保,更加不用去想著打回故土,奪回瓦剌失地了。
對朱棣,也先心頭一直保持著最為基本的敬重與警惕。
死敵歸死敵,但朱棣的強大,他認,但也僅限于對朱棣。
也先兩側的人聞言,紛紛變得安靜下來,每個人反而都在好奇也先到底做了什么完全的準備。
“大汗,不知大汗有何準備,還請大汗能夠說出來,我等也好有一個準備才是。”
也先看了這人一眼,這是巴林部落并入過來的。
也先的眼神格外的冷,不待其他人反應,當即讓護衛將其斬殺在賬內。
這一幕,頓時讓其余人大駭,他們沒有想到,也先突然之間的動手,更是沒有想到,還是在帳內。
也先看著一眾心驚膽顫的人,一臉冷笑。
“大明的錦衣衛,你們應該都知道,先前找出來的那些錦衣衛,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本汗很清楚帝國內有著不少錦衣衛,而他,正好就是大明的人,向大明傳遞了不少帝國的情報。
如今還想來套本汗的布置,該殺!”
也先想要的,就是震懾這些人。
錦衣衛,也先可是頭疼了許久,明明他知道帝國內部有,而且高層也有,但他分辨不出誰是。
哪怕就是他殺了的那人,他也不敢確認。
只是誰讓這人來問這種關鍵的問題,問出來就是有嫌疑。
本來他就是用這事來吸引錦衣衛的人暴露,只要有嫌疑,他寧愿殺錯,也不愿意放過。
這也是他的一種悲哀,起勢太快,導致許多制度跟不上,內部的勢力過于雜亂了。
如今他根本就沒有時間清理,才擴張結束,結果朱棣就對他發兵了,他只能先解決大明的征伐。
內部的問題,如今他只能等著戰后再徹底清理。
也先也是沒有辦法,不這樣快速擴張,他也不會有如今的實力。
而這次,他精心布置了很久,就等著朱棣到來。
他可不希望任何人破壞了他這次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