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時間過去,朱高煦早早在大殿開始等待著。
今天的國事,朱高煦全部交給朱瞻壑去完成,此刻朱高煦只想看看美洲艦隊歸來的收獲。
殿內,王玉看著朱高煦難得的沒有靜下心,微微有些急躁的樣子,都感到一絲驚訝。
他已經是不知多少年,準確來說從離開大明出來之后,他幾乎就沒有見過朱高煦這樣著急。
哪怕是當初情況最難的時候,朱高煦都一直是最能保持穩重的人,都沒有能夠讓朱高煦有絲毫的慌亂。
“王爺,這是發生什么事了?”
王玉心中既是凝重,又是好奇,他是真想知道發生什么事了。
今天他被朱高煦叫過來都已經好幾個時辰了,王玉也是有些急的。
本來他事就多,朱高煦還在這里拖著他,發生了什么也不說,可是急死了他。
朱高煦看著王玉也開始有些著急的樣子,頓時樂了。
“王玉,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不管發生什么事,什么時候,都需要穩重,你怎么又開始急躁起來了?”
王玉聽得嘴角一抽,他急?
也不知道是誰急,還好意思說他?
但王玉又能怎么辦,好歹是自己的王爺,當初決定了寵,只能繼續寵了。
而朱高煦這話,也是讓他知道了不是什么壞事,不然朱高煦是絕對不會有這個心情來打趣他的。
那不是壞事,不就是好事咯?
“王爺,您這早早把臣叫來,到底是什么事啊,您給臣透透氣吧。”
王玉現在是格外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好事,居然能夠讓朱高煦都表現出了著急。
王玉想了一遍所有的事,也實在想不到到底能夠是什么。
如今大漢發生什么事,只要不是朱高煦特意把控的,他基本都能夠知道。
也只有科研院那些特殊部門,除非有什么必要的緊急之事,會直接將消息傳給朱高煦。
但王玉也想不到這些部門有什么大的突破,如果要是真的有,他們也不至于在這里等這么久。
朱高煦聞言,收起笑容緩緩開口。
“之前我派了一支艦隊東出,你也知道的,當初你還特意問過去哪兒了,后面你也問過兩次。
如今那支沒有消息的艦隊有消息了,今天就到。
現在回來,如果是真的完成了我交代給他們的任務,會對大漢有極大的影響,才叫你來。”
朱高煦并沒有想要繼續吊著王玉的打算,他剛才看得出來,這人是真的急了。
他也知道王玉的事情很多,他要是再不說,王玉指定要開始跟他發飆了。
王玉聽后一陣驚奇,這支艦隊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當初朱高煦派這支艦隊出去是什么目的。
這么多年的時間過去,他是真的都有些忘了大漢還有這么一支艦隊在外面。
現在聽到之后,王玉是更加好奇。
畢竟為了完成朱高煦交代的任務,出去了十多年,而朱高煦也說著對大漢影響極大,可見這個任務有多特殊,又怎么能讓他不好奇。
兩人繼續等了一會,王玉發現,自己好像就不該問。
現在好了,他是越來越有些著急,想要知道結果,朱高煦反而是冷靜了下來。
他要是靜靜的等著,沒有去追問,現在何至于這么糟心?
時間逐漸流逝,王玉都忍不住站起身走來走去的。
就在王玉的耐心即將耗盡,想要去處理事務之時,陳宏匆匆走了進來。
“王爺,臣已經將人接回來了,并且還帶著艦隊帶回來的物品。”
陳宏話音落下,朱高煦也忍不住看向外面。
準確來說,從陳宏進來開始,朱高煦心頭就微微有些激動起來,畢竟接下來就是見證結果的時候了。
這時枚青從后面匆匆走入。
“臣枚青,參見王爺!”
“枚青?真的是你,快起來。”
朱高煦來到枚青近前,一時都不敢相信。
此刻枚青的膚色都變黝黑了不少,與當初離開時相比,蒼老了太多,極為滄桑的感覺。
但現在的枚青,也不過才三十多罷了。
“一別十二載余,你的變化有些大了,這一路,辛苦你了,也辛苦出去的將士了。”
“謝王爺掛懷,臣不負王爺重望,今日,回來了!”
枚青看著朱高煦,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淌而出,說話的聲音都充滿著哽咽。
只有親身經歷這一路,才知道究竟有多難,才知道如今能夠回來,是多么的不容易。
枚青快速調整好心緒,再度開口。
“王爺,臣此去,所行共有五千六百三十二人,如今僅有三千九百七十二人歸來,其余人命喪大海,臣無能,未能將所有人平安帶回來。”
朱高煦聽得心頭極為復雜,接近一千七百人沒有能夠回來,并且全部都是葬身大海,可見這一路,有多不容易。
枚青所走的這條航線,朱高煦只是知道有這么一條航道,但航道有什么危險,他是真的不清楚。
如今看來,這去美洲他認為最近,相對最安全的一條路,也不是那么安全的啊。
“此事不怪你,你們對外面的大海一無所知,如今能夠帶著大部分人回來,已經非常優秀了,極為難得。
死去的大漢兒郎,本王不會忘記他們的,稍后朝廷會按最高規格的撫恤金進行發放,發放到他們的家室手中。
本王會讓人給他們建造墓碑,他們的子嗣,會安排他們進入學院學習,成為大漢棟梁。
你以及回來的所有人,過后都會有賞賜,本王不會忘記每一個人,放心吧。”
朱高煦并沒有責怪枚青分毫,枚青能夠做到這樣,就像他說的,已經非常的了不得了。
在不知道任何海域的實際情況下,還能存活過半,并且回來,這就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情。
而說的這些,朱高煦也還有一些沒有說,這是因為如今說了枚青也不知道。
這些人的事跡,待到后面,他必然會公布出來的,為大漢帶回來了什么。
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會被大漢史書所記錄,讓每一個人都能夠知道。
出去十多年,死亡接近一千七百人,并沒有對那里有任何的留念,沒有想著在那里占山為王,占地為國,極為不易了。
枚青聽得格外感恩,他之所以先說這件事情,就是他答應了死去的那些人,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要讓他們的家人知道他們的事跡。
“臣,謝王爺!”
朱高煦聞言,親手將枚青扶起,隨即看向王玉。
“去準備大宴,讓他們休息三日,三日后本王要親自宴請他們。
屆時,百官不得請假,必須全部入席!”
朱高煦也無心去管顧枚青這趟的收獲了,哪怕什么都沒有,他也要這樣去做。
外出十二年有余,依舊選擇了回來,這份心跡,就值得他這樣去做。
他也要借此告訴所有人,只要是為大漢做事,他以及大漢朝廷,不會忘記每一個為大漢付出的人。
“是,王爺,臣稍后便通知下去。”
王玉當即應了下來,更是十分贊成朱高煦的這個決定。
雖然他到現在依舊不知道枚青帶著的這支艦隊去了哪里,但就憑借著出去十二年有余的時間,葬身大海接近一千七百人,如今返回大漢,就值得。
且這次的大宴,經過宣傳司與大漢日報的宣傳,他相信必然能夠更加鼓舞所有人。
人心向來最是難以捉摸的,以這支艦隊哪怕就是當初的實力,在外面都是一支強大的艦隊。
這么多年,沒有人想要留在外面,這份心,王玉心頭都很是動容。
朱高煦安撫了枚青一會,枚青調整好心緒,漸漸平復下來,開始說著這次航行的事情。
“王爺,臣此次出庫頁島北上,到了北海,那里有一個半島,曾經在那里還有一個與漢人有過往來的小國,名叫流鬼國。
在那里得知唐朝時期,他們就前往中原朝貢過,只是后面沒有了來往的聯系。
臣帶著艦隊在那里補充了淡水和物資,就繼續沿岸東出。
很快來到王爺所說的白令海,也正是在那里,艦隊遭遇了極大的困難。”
枚青說到這里,一臉的痛苦之色,顯然腦海之中已經回憶起了那段往事。
隨著枚青的述說,朱高煦才漸漸明白為什么會損失這么多人了。
白令海洋流大且繁雜,表層流為氣旋性環流。
而哪怕就是在南部海域,溫度也不高,偏低。
枚青的艦隊在抵達后,正是在夏季到來之前,海面還飄著茫茫浮冰。
探路的那艘船,進去發現之后就已經晚了,被洋流裹挾,且又下起暴雨,海浪翻滾,又彌漫起了濃霧,枚青不得已只得帶著艦隊返回。
一直等到五月,海面上的浮冰開始消融,直到六月之時,枚青帶著艦隊再次出發。
然而即便是這樣,為了弄清楚了洋流,方便通行,在過程中又有一艘船因為突如其來的風暴沉沒,直到七月才開始通行。
可即便如此,在航行的過程中也受到了不少挑戰,縱然是夏季,依舊會面臨極大的危險,尤其到了黑夜,海面更是不平靜。
直到進入白令海峽,形勢越發危急,因為浮冰再次出現,期間又有三艘船沉沒。
正當剛剛過了白令海峽,后面的艦船還沒有完全經過,遭遇海上大風暴,后面的船只無一幸免,全部卷入。
哪怕是過去了,極端的天氣也讓不少人的身體出現不適。
而枚青在度過之后,又留下來觀察了整整兩年時間,最終才發現,那片海域通過的最佳時間,也就是夏季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一旦錯過這個時間,那片海域全是浮冰,并且風暴頻繁發生。
至于那短短的兩個月時間,也只是相對的,同樣會有極大的危險,因為天氣變化太快太頻繁,且溫度極低,尤其是夜晚。
“后面臣帶著艦隊抵達了王爺所說的大陸,臣在那里停留了半年,隨后沿著大陸南下。
半年之后又發現了一處群島,臣帶著艦隊一直行駛,才發現原來在白令海之外,雖依舊有洋流,但綜合情況卻是比白令海更好的一條路線。
就是沿著群島南部海域行進,只要不迷失方向,就能直接抵達之前流鬼國之地。
但臣沒有時間驗證這個猜想,只得繼續南下。”
隨著枚青不停說來,朱高煦也總算是知道這一路的不容易了。
原來他所知道的那條航線,只是看著可行,實際上,可行度那么低啊。
那邊海域的情況,他確實不了解,現在才知道白令海,尤其是白令海峽那么危險。
而枚青所說的群島,朱高煦大概也知道了,要是他沒有猜錯,就是阿留申群島了。
從阿留申群島南部一直向西,其實沿途都有小島嶼,一直到堪察加半島一帶。
枚青艦隊回來的航線,也是走的這條路。
只是這條航線在夏季相對安全一些,可是更重要的是,沿途沒有任何補給,方向更是不能有絲毫錯誤。
而枚青還在不停的述說著。
抵達北美洲之后,又帶著艦隊先后抵達中美洲,一直到南美洲中部以北的區域。
王玉聽著這些,心頭滿是震撼,他是真沒有想到,在大海的另外一側,居然還有著如此廣饒的土地。
尤其是聽著枚青說到那里還有著大的平原,土地肥沃,人也只有一些部落原住民,極為落后,王玉心頭都是一片火熱。
平原,土地肥沃,代表著一旦開發好,那這些,都是耕地啊。
而河流眾多,也不用擔心土地缺水的問題,只要做好分渠,就可以灌溉田地。
那里的人很落后,且不多,這更是說明,大漢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那里。
當聽到沿海之地的一些地貌時,王玉的心頭更是心動。
至于那些山脈丘陵,雖然也有,但王玉絲毫沒有去在意。
那些也不足以成為他不想要那塊地方的理由,尤其是那里,是在大洋彼岸,是他從未聽過見過的地方,土地遼闊。
太多太多的因素了,讓王玉都有些向往。
畢竟那相當于還是一塊無主之地,他們去了,插上大漢旗幟,那些地方,就都是大漢的了。
朱高煦聽著這些,更多的還是感慨。
如今,最早發現那塊大陸的,是大漢,是漢人了!
以后,那些地方,都將會是屬于大漢的,屬于漢人的。
那么一塊富饒的地方,朱高煦可太清楚那個地方的潛力了。
而枚青說到后面,神情也逐漸激動起來。
“王爺,臣回來,帶回來了不少,臣這就讓人帶進來!”
看著一個個箱子被抬進來,朱高煦的目光也是炙熱起來。
他一直所想要的,終于到了見證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