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著下面的這些人,目光無比的陰冷,其中尤其是刺頭朱楨。
他已經給過機會了,臺階也給了不知多少次,但朱楨這些人,在朱棣眼中枉為朱家人。
如今這么對抗他,不過還不是舍不得那些權力罷了,不過都是一己私欲,作為朱家人,卻是完全沒有為大明而考慮。
其實即便按照朱棣所說的做了,大明的藩王的日子依舊會過得滋潤,只是不能像之前那樣富有,只是徹底沒有了權力罷了。
朱棣很清楚這些人本身就極為富裕,他也沒有追繳這些人所得的錢財,只不過是以后要開始向朝廷繳納賦稅罷了,只不過讓這些人在藩地都沒有了什么權力罷了。
這些人,卻是忍不了。
這些人完全就沒有考慮過朝廷繼續支出這些錢,繼續養著這些人會支出多少銀子。
這些人更沒有想過他們占著大量良田,卻是完全不用上交任何賦稅,對朝廷而言是多大的損失。
朱棣絲毫不后悔剛才所說的話,如今他本來就只有這兩三年的時間了,如今又因為朱高燧的事情傷了心神,又被朱楨這樣給氣了一次,剛才都已經吐血,只是被他咽回去了罷了。
現在他恐怕已經只有一兩年的時間了,人到暮年,對那些所謂的名聲,朱棣已經徹底看開了。
他現在只想趁著自己還有一口氣,將新政的基礎為朱瞻基徹底打下來。
朱棣很清楚,這些事他不做,朱瞻基做不到,也不會去做。
他已經沒有時間了,只能這樣快刀斬亂麻。
下方一眾藩王聽著朱棣無情的話語,頓時驚呆了,所有人都呆滯的看著朱棣,他們沒有想到朱棣會說出這樣的話。
朱棣確實沒有殺朱楨,但朱棣這個決定,在他們眼中,比殺了朱楨都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原本那幾個跟著朱楨的反對朱棣的,這一刻都在慶幸,慶幸剛才自己沒有跟著朱楨對抗朱棣。
他們都很清楚,朱高燧都被朱棣逼成了那個樣子,這一次明顯是要出結果的,他們沒有傻到還去頂朱棣。
他們反對朱棣不過是想維持原本的權益,甚至是追回王府三衛的權力。
而哪怕不成功,他們起碼也可以繼續過自己的逍遙日子,對比起真被朱棣宰了的后果,他們都知道該怎么選。
當看見朱楨繼續反對,他們是高興的,因為成功了,他們所有人都受益,失敗了,也不過死朱楨一個罷了。
而且死了朱楨,還會讓朱棣背上手足相殘的罵名,他們更加樂于看到。
只要能夠讓朱棣添堵,他們是格外的樂見其成。
但他們沒有想到,朱棣會這樣做啊,一旦被逐出族譜,那他們真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眾藩王跪在地上,一個字都不敢說,他們是真的怕被牽連其中。
朱楨聽到朱棣的話語,同樣不可置信,滿臉震驚。
他真沒有想到朱棣會這樣做,這個狠,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朱楨回過神來,卻是直接笑了。
“朱棣,你想將我逐出族譜?我告訴你,你還沒有那個資格!
這個世界,只有我爹,只有大明太祖高皇帝才有這個權力。
你?不過是篡權奪位之輩,殺自己侄兒,斷大哥一脈傳承,逼得大兒子短命,逼得二兒子流落海外,逼得三兒子成了一個瘋子,使得天下民不聊生的昏君、暴君罷了!
爹和娘若是泉下有知,恐怕都后悔生出你這么一個孽種!
大哥若是泉下有知,當初就不應該教你本事,就應該用鞭子抽死你!
你朱棣,才最枉為朱家人!
被你殺死的朱允炆,都比你強上百倍!
我只恨,當初你造反時,我沒有出兵幫我那侄兒,讓你這一個孽種,禽獸不如之人登上了皇位!
而今天,你不止有這些罪,你還會背上殺害兄弟之罪!”
朱楨說完,從袖套里拿出一把短匕,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著自己的脖子抹去。
“朱棣!我去下面等你!”
朱楨的身體緩緩倒下,倒在血泊之中。
朱棣本來原本已經漸漸有些平復的怒氣,在聽著朱楨的這些罵聲時又逐漸開始上涌,體內氣血翻滾,被他強行咽下去的那口血,似乎又要逆流而上了一般。
朱棣是真的恨,他就應該直接將朱楨給囚禁,何至于讓這人如此辱罵于他,偏偏都罵在他的痛點上。
逼得朱高熾身子壞了根基,或許活不過今年,逼得朱高煦去往海外,逼得朱高燧成了瘋子,說他篡位奪權登基,說他是一個孽種,等等。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深深的觸及到了他的逆鱗。
然而當看見朱楨竟然這樣毫不猶豫的自殺在他面前,朱棣都呆住了。
他一直以為朱楨只不過是為了逼他罷了,他沒有想到朱楨竟然真的在用自己的命在拉他下水啊。
朱楨只要不死,他有的是辦法治朱楨,并且不會連累自己分毫。
然而朱楨這樣在大殿內自盡而亡,他朱棣,就真的被釘死在了恥辱柱上,一輩子所做的所有功績,在這一刻都沒了。
他窮極一生想要改變的,全部化為了泡影。
盡管他做好了承擔罵名的準備,他如今也不在乎那些名聲了,但那是因為在他眼中他已經保住了最為重要的名聲。
現在朱楨用自己的命,將他大半輩子所做的事情,全部都廢了。
朱棣此刻只感到天旋地轉,仿佛隨時都要暈厥過去一般。
朱棣死死的強忍著,靠著那一股意志不斷抵抗著。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再也沒有什么顧忌了,千古罪人就千古罪人吧,他,不在乎了。
“朱楨死得其所,身為大明皇室,卻是不為大明而慮,有何資格為朱家人!
即日起,剝奪朱楨之姓,從此不再為朱家人!
凡是其人以及其一脈所有資料,包括記載其所有書籍,全部抹去,任何人不得再次提及與記載!違者斬!”
“新政之事,即刻推行,所有藩王,必須按照新政實行!
你們,可有意見?”
朱棣此刻意識都已經有些不清,看下去更是一片模糊,整個人隨時都要倒下,全靠著最后那一口氣。
他想要將這件事徹底定下,哪怕就是朱楨自殺在大殿之內,他都不會有絲毫妥協。
他本來已經很給朱楨生路了,但這個人自己太過作死,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毀了他。
他朱棣身為堂堂大明永樂帝,又到了如今這個年紀,他會怕?
他若怕了這種威脅,那才是荒唐!
他一心只為大明,只為漢人,他所做的一切,朱棣自認是為了大明的千秋萬代,別說朱楨死,他自己也同樣做好了死的準備。
下方的藩王聽著朱棣殺氣騰騰的話語,所有人都是身子一顫。
直到現在,他們才充分看到了這位帝王的可怕,早已經生不起絲毫的抵抗之心。
“臣遵旨!”
一群人回應得非常之快,生怕招來殺身之禍。
朱棣連朱楨自殺都不怕,他們可不敢賭朱棣不敢殺他們。
朱棣得到答案,隨即將這些人全部趕了出去。
待這些人離開,朱棣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暈倒在龍椅上。
然而朱棣的暈倒,卻是將跪在地上的太監直接給嚇得差點失了魂。
“皇上?皇上!”
“快傳太醫!”
偏殿內,朱高熾與朱瞻基還在等待著,此刻兩人的神情都滿是凝重,尤其是朱高熾,甚至有些焦急。
饒是他一直以穩重教導朱瞻基,但朱高熾此刻是真的穩重不起來。
朱棣召見諸王是什么想法,他已經清楚了,如今朱棣這么強硬,朱高熾本能的察覺要出事。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跑進來,直接跪倒在兩人身前。
“太子殿下,太孫殿下,請快去大殿,楚王朱楨自盡,皇上暈厥過去了~”
這太監都已經哭出來了,他并不是因為朱棣暈倒而哭,而是擔心自己的小命而哭。
朱高熾與朱瞻基聞言,兩人頓時驚呆了,朱楨自殺?朱棣暈倒了?
朱高熾率先回過神來,當即站起身,卻是又摔倒在地上。
但朱高熾依舊顧不得這些,看向朱瞻基。
“快帶我過去!快!”
朱高熾這個時候一點都穩重不起來了,接連發生的事讓他都接受不過來。
不管是朱楨的自盡還是朱棣暈倒,可都是大事。
朱瞻基在朱高熾的提醒下,這才回過神,身子卻是一顫,當即顫抖著手扶起朱高熾去看望朱棣。
朱瞻基此刻已經被嚇呆了,他沒有想到,朱棣竟然真的下得去這個手啊,還是在大殿之內,赤裸裸的就這樣下手了。
朱高熾來到朱棣床榻前,不過看了一眼,當即讓人開始封鎖消息,然而終究是晚了,殿內發生的事情,快速向著宮外傳去。
宮內的人本就雜亂,又沒有事先預防之下,這么大的事情,哪里能夠瞞得住。
當消息傳出去,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沒有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然而能夠收到消息的人,都是一些在宮內有著眼線的人,卻是沒有一人敢將這事聲張,主動開始阻止事情的傳播,甚至自己都不敢跟人議論,生怕小命與族人不保。
官驛內,張謙正在等待著消息。
當知道朱高燧的消息后,張謙一時都滿是感慨,堂堂大明趙王,竟然就這樣瘋了。
隨后又滿是慶幸,他在慶幸朱高煦當初出去了,若是朱高煦沒有出去,依舊在大明,他都不知道事情最后會怎么發展。
留在京城,恐怕最后的結局,要么是逆天改命,要么就像如今的朱高燧一般吧。
至于江書,張謙完全沒有去關注。
朱高燧的結果,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來大明的任務,也結束了。
而在張謙準備返回大漢時,宮內的消息傳來,張謙整個人都愣住了。
張謙都被驚呆了,朱楨在奉天殿自殺?朱棣暈倒?
張謙當即寫下一封信,叫來隨行的護衛。
“所有人停下返回的準備,大明發生了大事,我們再留一段時間。
安排下去后,你帶幾個人立即回大漢,將這封信親手交到大王手里!”
“是!”
安排好這些,張謙一個坐在椅子上,他還在思考著這次皇宮之內發生的事情。
什么朱楨自殺的影響,他沒有去想,這些是對大明的影響,還影響不到大漢。
張謙主要思考的是朱棣,按照傳出來的消息,以及之前的消息,朱棣可是被朱楨罵得體無完膚。
而且字字珠璣,朱棣的暈倒,肯定和這些有關。
以如今朱棣的年紀,雖然暈倒的具體情況他不清楚,但既然暈倒,肯定有很大的影響。
甚至朱棣會不會直接一病不起,從而病逝,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他現在留下,就是要等著皇宮之內的消息傳出來,他再傳給朱高煦。
朱棣若是真的出事了,那就代表著大明要變天了,而這個影響,大漢也不可能忽視。
朱棣對大漢是友善的,但若是朱高熾或者朱瞻基上位,對大漢可就沒有那么好了。
當初朱高煦和朱高熾的爭斗,他也是親身經歷者,而朱高煦對朱瞻基有意見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雖然下面以及外面的人不知道,但他們這些人,可是很清楚的,朱高煦極為不喜朱瞻基。
他留在大明,其實都有一定的危險,因為朱棣要是真的出事,難免不會有人要開始推鍋在他頭上,尤其那時還是極大可能是朱瞻基掌控朝局,很有可能對他動手。
但張謙依舊沒有任何退縮,不弄清楚后面的消息,對大漢極為被動。
哪怕朱高煦在大明有布置情報線,但張謙也怕出意外。
而且他有一種直覺,那就是朱棣醒來之后,會召見他,肯定會說朱高煦的事情,他如今不能走。
在京城氣息壓抑時,皇宮之內,更是陰云密布,所有人的神情都無比的凝重。
暈倒的朱棣,也終于是在太醫的醫治之下緩緩醒來。
朱棣睜開眼,看著身旁的朱高熾與朱瞻基,緩緩露出了笑容。
此刻的朱棣,整個人都虛弱了不少,原本的那些精氣神,已經不見了。
臉龐肉眼可見的憔悴,比起暈倒之前,更加的蒼老。
朱棣揮手示意周邊的人下去,只留下朱高熾與朱瞻基。
這時朱高熾再也忍不住了。
“爹,您總算是醒了,剛才嚇死我了。”
而一旁的朱瞻基,則是帶有一些畏懼的來到近前。
“皇爺爺,您醒了,我這就去讓太醫調藥。”
朱瞻基盡管在朱棣醒來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但真的見到朱棣的那一刻,對朱棣的畏懼與恐懼,再次出現。
朱瞻基很不想留在這里,現在他看著朱棣就只感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