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聽著朱高熾的話語,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待反應過來,頓時急了。
“爹,你都已經病成這樣了,還要去見爺爺做什么?你好好養病好不好?”
朱瞻基是真的不想去見朱棣,剛才他都被朱棣做的那事給嚇得不行,現在朱高熾還要讓他跟著一起去,他是發自內心的抗拒。
尤其是如今朱高熾的身子很差,需要靜養,他都想不通朱高熾去見朱棣做什么。
這個時候的朱棣,指定心情很不好,他們現在過去,不被朱棣惦記他都不信。
現在他是真不希望朱高熾繼續折騰了,他是真的已經怕了。
如今在朱瞻基眼中,朱棣要做什么都可以,他隨時做好配合,他是真不敢仗著朱棣對他的喜愛再像以前那樣做那些蠢事了。
朱高熾看著朱瞻基這個樣子,心頭一時都有些無奈。
“小子,剛才跟你說的,轉眼就忘了?
這次不僅我要去,你必須也得去,如今發生這么重大的事情,你三叔更是瘋了,我們必須得去給你三叔求情。
你記著,見到你爺爺,無論說什么,問什么,你都要說你三叔是為了朝廷,為了大明天下,且你三叔在浙江推行新政有功。
殺的那些人,都是該殺之人,他們阻撓朝廷推行新政,你三叔雖然手段狠了一些,但出發點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
其他一切不好的,都不要去提,必須要全力為你三叔求情,明白了嗎?”
朱高熾是真希望朱瞻基懂這些,他清楚朱瞻基肯定對朱高燧很不爽,朱瞻基如今的結局,恐怕朱瞻基都不知盼了多久。
但他更加清楚,朱棣對他們之間的親情看得很重,如今別看朱棣對朱高燧是這個懲罰,但要是換成其他人,早就被誅九族了,哪里只是囚禁。
而且他敢保證,囚禁恐怕也是暫時的,只是朱高燧突然瘋了這件事,誰都沒有能夠料到。
這個時候他和朱瞻基要是不去求情,接下來朱棣的怒火肯定會燒向他們。
這也是哪怕朱瞻基對朱高燧再不滿,他也對朱高燧有想法,他們也必須要去求情的原因,起碼不要讓朱棣對他們寒心,不然那個結果,他們真不一定能夠承受得了。
虛情假意也好,真心實意也罷,怎么想的不重要,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朱瞻基聽著這些,也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爹,我知道了,那我們過去吧。”
朱瞻基能夠想到的,則是當初朱棣問他能不能容下朱高煦與朱高燧,從當初的朱高煦,到現在的朱高燧,何嘗不是一樣的。
他心里縱然很不喜朱高燧,但朱棣只要尚在,他們就不能明著朱高燧有什么大的不合。
皇宮之內,朱棣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殿內。
朱棣的神情很是不平靜,手死死的抓著扶手,臉上的淚痕,甚至都還清晰可見。
朱棣已經知道朱高燧瘋了的消息,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朱高燧竟然瘋了。
他這次,不過就是想要解決朱高燧這段時間培養起來的勢力,然后好后面給朱高燧安排一條退路,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將朱高燧逼瘋啊。
朱棣此刻滿是悲涼,他現在只想等太醫前去鑒定結果,若不等到最后那一刻,他真的不甘心,內心更是無法接受。
朱棣心中此時都隱隱有些后悔,他當初為什么要去問朱高燧,為什么要讓朱高燧去做那樣的事情,如果他沒有挑起朱高燧的野心,沒有讓朱高燧去獲取大漢的機密技術,沒有讓朱高燧幫他推行在浙江的新政。
如果沒有這些,朱高燧就不會瘋,他就不會把自己的嫡親幼子給逼瘋了。
朱棣又對朱高燧很是不滿,既然都已經隱忍了十多年,為什么要被他三言兩語就挑逗起來,如果朱高燧繼續隱忍下去,同樣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朱棣想不通為什么,他的本意不是為了逼瘋朱高燧啊,他從來沒有這個想法啊,為什么朱高燧會這么脆弱,為什么這樣就瘋了。
朱棣一時心如刀絞般的疼痛,他無法原諒如果朱高燧真的瘋了的結果。
自問這一生,他為大明做了多少功績,他一直嘔心瀝血,為什么上天要這樣待他。
就在這時,一太監匆匆走了進來,腳步極輕,生怕自己吵到朱棣一般,額頭已經滿是細汗,匍匐在地不敢動彈一下。
“皇上,太子與太孫兩位殿下在殿外求見。”
“嗯?讓他們去偏殿候著,另讓人好生伺候太子。”
朱棣此刻完全沒有心情見朱高熾與朱瞻基,更沒有心情去想朱高熾為什么來,他現在只想等去往趙王府的太醫回來。
殿外的朱高熾與朱瞻基得知消息后,朱瞻基一時又有些慌亂,朱高熾卻是極為鎮定的帶著朱瞻基來到偏殿,靜靜的等待著。
良久,朱棣一直等待的太醫終于回來。
“如何?趙王究竟如何?!”
朱棣站起身,所有心神全部集中在太醫身上,他此刻只想聽到那個好消息。
地上的三個太醫卻是匍匐在地,身子都微微有些顫抖。
“皇...皇上,趙王....趙王他...真的瘋了。”
朱棣頓時忍不住往后退去,若不是及時扶住龍椅,差點被摔倒在地。
朱棣躬著身,左手死死的抓著龍椅,右手緊握成拳按在自己的心臟處。
此刻的他,無比的痛心,那股噬心的痛,仿佛在吞噬他整個人,一時間頭都感到無比的疼痛,強烈的暈眩感不斷傳來。
朱棣死死咬緊牙關,最終克服了過來,沒有暈倒,只是呼吸依舊粗重,疼痛依舊強烈。
看向地上的三個太醫,朱棣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
“朕要你們有何用!太子的身子你們沒有辦法,趙王瘋了你們還是沒有辦法,你們枉為太醫!”
“來人!將這幾個庸醫拖下去,砍了!”
此時的朱棣已經沒有了理智,整個人都陷入悲痛之中,更是無比的悔恨之中。
他本靖難上位,已經得位不正,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然而現在他卻是親手逼瘋了自己的兒子,朱棣完全無法接受。
下方的三個太醫不斷求饒,然而卻是沒有絲毫作用,朱棣完全沒有心思去聽,只覺得無比的嘈雜。
錦衣衛迅速入殿,將三人帶出,大殿內很快恢復了安靜。
不一會,錦衣衛再次來到殿內。
“皇上,三人皆已斬去首級!”
朱棣沒有去在意,而是努力讓自己站起身子,殺意不斷暴漲,雙眼都隱隱有些血紅。
“三人的尸首暫時不要處理,去將諸王叫來,帶著他們好好看看三人的尸首,再將他們帶進來!”
朱棣盡管心頭無比的悲傷,但他也沒有忘記正事。
這次動朱高燧,還有一個原因是要震懾諸王,將新政徹底推行。
現在朱高燧已經被他親手逼瘋,朱棣心中,也再也沒有了顧忌。
如今,他要將這件事徹底解決,那些藩王但凡敢繼續和他對著干,尤其是楚王朱楨但凡還敢威脅他,這次,他真的敢殺人了!
親兒子都被自己逼瘋了,殺幾個不愿為大明萬年而獻身的藩王,現在的朱棣,下得了那個心,也敢拿這些人的首級震懾天下!
這里的一切,很快也傳到了偏殿朱高熾與朱瞻基的耳里,父子兩人盡管很是沉重,但依舊沒有挪動分毫。
這個時候,哪怕就是朱高熾,都不敢有絲毫的異動,他知道現在的朱棣,已經沒有辦法再講道理了,朱高燧的瘋,已經讓朱棣漸漸開始失去了理智。
哪怕他知道那幾個太醫不該殺,接下來的諸王會非常危險,但他不能動,這個時候的朱棣,是對誰都會起殺心。
而朱瞻基臉上更是寫滿了恐懼,之前只是他對朱高燧的瘋而恐懼,現在是見到了朱棣真正狠辣的手段而恐懼。
尤其是這個時候叫諸王前來,他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朱棣這是準備將屠刀,對準這些藩王。
朱瞻基此刻是真的被嚇到了,比見朱高熾之前都還要恐懼,對朱棣是越發的感到害怕。
來到京城內的諸王很快被錦衣衛帶進皇宮,尤其是當諸王看著被斬首的三個太醫,每個人心頭都有著自己的想法。
朱高燧的事情,他們同樣已經知道了,如今京城之內都傳瘋了,他們哪里能夠不知道。
而朱楨看著這一幕,卻是只有冷笑,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清楚朱棣這是在做給他看呢,他也知道這次朱棣叫他們進來是為了什么,無非就是一直爭論的事情,今天要定出一個結果罷了。
一行人來到大殿之內,大部分人當即向著朱棣行禮,跟著朱楨反對朱棣的那幾個人,掙扎了片刻,也向著朱棣行禮,唯有朱楨,沒有絲毫行禮的跡象。
朱楨不僅沒有行禮,看著上方一臉陰沉的朱棣,反而是笑了。
“哈哈,朱老四啊朱老四,如今報應來了吧,殺大哥的兒子上位,斷了大哥一脈,如今長子要被你弄得早逝,二子又被你逼到海外,現在又逼瘋自己的幼子,你果然罪有應得啊!
爹要是知道生了你這么一個混賬,恐怕當初都恨不得掐死你!
大哥要是知道你將大哥一脈給斷絕了,當初恐怕都不會培養重用你!
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楚王!你別以為朕不敢殺你!”
朱棣看著朱楨,眼中的殺意瘋狂閃爍,整個人猶如暴怒的雄獅,若不是還有著一絲殘存的理智,此刻他真恨不得直接將朱楨給砍了。
剛才朱楨的那一番話,直接戳到了他的心臟,將他這么些年一直所回避的話題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自己將朱高熾壓垮了身子,又將朱高燧逼瘋。
朱楨這番話,無疑是在他心頭割了一刀,還在上面撒鹽,讓他痛不欲生。
朱棣本以為這次能夠震懾住朱楨,他是真沒有想到,朱楨竟然像是在求死一般。
而事實上,朱楨確實是這樣想的。
此刻看著暴怒的朱棣,已經到了失去理智的邊緣,臉上滿是嘲諷般的冷笑,他是真的希望朱棣能夠殺他。
他要用自己的死,將朱棣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讓朱棣被世人所唾罵。
他們這些人,本就已經失去了競爭大位的資格,他的父親,也就是朱元璋為了他們留下了許多。
但現在朱棣要將這些收回去,他不愿意。
一個敢殺自己的侄兒,敢殺朱標的兒子,又將朱標的其他子嗣各種囚禁,不當人一般對待,他就不信朱棣。
他作為朱元璋的第六子,當初與朱標也是格外親近的,他是極為敬重自己大哥的。
朱允炆做的那些事確實不對,但他并沒有那么大的反感,因為朱允炆沒有對他動手。
其實朱棣靖難,他也沒有什么想法,只要不影響他就行。
但朱棣后面的朱棣,是真的讓他寒心。
當初朱標對他們是多么的好啊,然而這個人卻是那樣對朱標的子嗣,朱楨本身就有極大的意見。
當初朱棣第一次削藩,剝奪了他們的王府三衛,那時朱棣拿自己的親兒子開刀為榜樣,暗中又在調集大軍針對他們,他只能照做,他不想被朱棣列為反賊。
然而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朱棣如今竟然喪心病狂的開始了第二次削藩,要徹底剝奪他們在藩地的大權。
不僅要撤銷王府職位,斷掉供養,還要讓他們的藩地都正常納稅,以后的子嗣甚至都要面臨降級,徹底奪了他們所有的權力,就連給他們享受的權力都沒有。
上次被削除王府三衛本就滿肚子火氣,加上朱棣那般對待朱標的子嗣,如今朱棣又更加的過分,朱楨哪里還能忍。
反正一切都沒有了,這條命,他也不在乎了。
朱棣若是敢殺他,他就敢將這條命給朱棣!
朱楨看著此刻的朱棣,笑聲越發的大,笑聲之中滿是對朱棣的嘲諷。
“哈哈,哈哈!你們看看,朱老四惱羞成怒了,哈哈!
怎么,被我說到痛處了?你也會痛?
你就應該斷子絕孫!今天是你大兒子早逝,幼子被你逼瘋,明天你那二子遲早會死在外面,你的孫子必然也會殺光他的兄弟,也會早逝!
你這一脈,子子孫孫都將不得善終!大明天下,遲早亡于你這一脈之手!哈哈!”
朱棣聽著這些誅心的話,更是氣得人都在顫抖,右手指著朱楨,想要說什么,嘴角卻是露出一絲血跡。
朱棣的左手仿佛要將龍椅捏碎了一般,咬著牙將欲要噴出來的血紅咽下,不著痕跡的將嘴角的血跡擦拭,冷冷的看著朱楨。
“你想讓朕殺你?朕偏偏不如你愿。
朕今日,將你逐出族譜,你以及你一脈所有人,從此不再是朱家之人!
你以及你的子嗣,以后都將會在暗無天日的枯井中度過。
至于朕,朕自問所做之事,皆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朕對得起大明,對得起漢人,對得起天下百姓!
藩王、官紳當如百姓一般,一體納糧!
后人若罵朕,朕便將這罵名,背了!”
朱棣眼中滿是決然,被后人戳脊梁骨罵,背負萬世罵名,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將這些新政,徹底推行下去。
為了做到,自己的親兒子都被他逼瘋,這些人,還無法阻攔他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