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多歲，男性，正值氣血漸衰的年紀，偏偏還從事的是特殊崗位，比如說，油漆工？！化工車間？！苯超標？！還是……

　　嘴里嚼著饅頭，邊沐不由地將“黃黛散”再次溫習了一遍……

　　所謂“黃黛散”一般指以中藥“青黛”、“雄黃”為主要成分的中藥散劑，成熟的職業中醫醫師在特定條件下可能會根據患者的具體情況，以“青黛”為君藥，以“雄黃”為臣藥，佐以其他中草藥制成散劑，再通過機械方式裝入膠囊給患者服用。不同的中醫學派對二者之間的比例理解得頗為不同，9:1、7:3、14:5、33:10……不一而足。

　　青黛的副作用相對較小，所以占比較高，雄黃這味中藥含有“砷”，其主要成份跟民間談之而色變的“砒霜”是相同的，“砷”本身并不是砒霜，它是元素周期表中的第33號元素，元素符號一般記作As，砒霜算是砷的化合物三氧化二砷（As?O?），砷元素本身毒性較低，砒霜作為其氧化物具有強毒性。

　　該母方在臨床具體使用的時候，所有醫家都刻意降低雄黃的劑量，青黛占比自然就遠遠高出雄黃好多倍。

　　有的中醫學派會在方單里加入部分化解“砷”毒的佐藥，比如防風、丹參、黃芩、甘草、土茯苓……之類的三級解藥，借此達到保護患者肝腎功能的目的，然而，新中醫學不是簡單的加減乘除，在舊時母方基礎上加減其它藥材并非簡單的二維平面意義上的加減，其綜合反應至少是多維的，患者服用之后，其產生的相應醫學化學反應復雜程度早就遠超所有中醫高手的想象。

　　由此，邊沐、蘭冰如面對此類藥方向來都持慎之又慎的態度。

　　當代藥理實驗證明，青黛這味藥所蘊含的靛玉紅成份、雄黃包含的砷成分對治療部分類型的白血病確實有一定的療效，但是，針對每一位不同的血液病患者，其有效成份具體如何使用，其醫學“運算”的計算量是相當巨大的，一般中醫高手其實是很難勝任的，別的先不說，僅高等數學、高級醫用化學這兩關他們當中絕大多數終其一生也難以逾越！

　　所以，像聶易雄之類的醫學大家對此都一直持極為謹慎的態度。

　　邊沐相信蘭冰如行事只會更加小心，人命關天，誰也不敢拿自己的醫學生命開玩笑。

　　……

　　廚房拾掇得利利落的時候，邊沐心里已經有所成算了。

　　……

　　傍晚時分，邊沐手頭還剩下3位患者，倒數第二位患者是一位43歲的男性，自述患貧血癥，小孫護士再聰明還是比不了葉護士的，貧血癥往下下拉的子目錄分項分診的時候，她就顯得有些粗心大意了，反正邊沐在電腦上看不出那男的前來就診的重點到底在哪兒！

　　小孫護士還得繼續“修煉”吶！

　　不過，有蘭冰如電話示警在先，邊沐此時已經加上小心了。

　　“假如真是那男的話，這人夠有心眼的啊！勞累了一天，這個時間段可說是所有從醫人員精力最差、反應最慢、判斷力最次、醫術表現最弱的時候，他和他的家人真要偏偏挑這種時刻過來求證……好家伙！他到底意欲何為？！難道僅僅是針對蘭冰如一個人嗎？！”一邊給手頭那個中年女患者書寫藥方，邊沐心里不由地打起了小鼓。

　　“這是個小青方，如果不是因為你們家在那兒已經住了三代往上了，其實我是不建議你服藥的，先服用7副看看吧！這個方子只有兩味主藥，最后那個甘草只能算半味藥，而且，一點兒也不苦，有點像熬過頭的紅糖水，口感還行，第8天頭上你再過來復診一下就可以了。”

　　那位中年女患者連聲道謝幾句，就手接過方單，放放心心由自家老公陪著上“新概念”國醫館二部配藥去了，這兩口子屬于高收入階層，聽周邊親友時不時說起“新概念”國醫館的藥房信譽一天天見漲，真材實料不說，還教人好多東西，現在的麗津城，但凡生活比較講究一點兒的人家抓中藥都上那兒。

　　實習生小尚這會兒早就人困馬乏了，強打精神出門將倒數第二位男患者客客氣氣禮讓進門。

　　那男的剛一落座，邊沐很快就意識到這主兒多多少少透著點不大尋常。

　　這二年，四十多歲的男士刻意蓄胡子的真不多見，眼前這位就蓄胡，而且，只蓄上嘴唇上面那一撮，下巴那兒淡淡地留了一點，可能氣血不足吧，看得出來兩腮的胡子他也試圖蓄過，最終應該是沒弄成，只好精心打理上嘴唇那一帶。

　　還別說，他把自己的胡子打理得還真挺有型的，給人的感覺像是影視從業人員的某種習慣。

　　男人家家的卻長了一雙丹鳳眼，雙眼皮痕跡十分外露，天生就那樣，并非醫學美容的佳作，眼珠子泛著黃白青光，依傳統相學的說法，這種男人生性刻薄得很，而且，還主奸詐！

　　個頭將近一米八上下，細腰乍背的，一看平時就比較注意鍛煉，走有走樣，坐有坐樣，穿戴得雖說并不講究，卻也盡量貼近時尚風潮，哪怕上網淘幾件便宜點的仿冒衣物，總得讓人覺著他不是那種一點品位都沒有的男人。

　　挺有意思一人。

　　旁邊陪著的應該是他愛人，小個兒不高，長得白白凈凈的，穿著方面跟她老公一個風格，金戒指、金鐲子、時尚耳釘、金項鏈……一樣兒沒落下，胳膊上隨手搭的那款小皮包還是件真品，上等羊皮制品，有型有款，邊沐最近可是見了不老少，估計剛剛流行起來。

　　“怪不得……這二位要是跟影城那邊沒啥關系我是說啥也不會信的。”邊沐不由心下暗忖道。

　　“哪兒不舒服？”邊沐笑著問了問。

　　“比較嚴重的貧血……有的大夫說是再障，有的說是白血病，體力下降得厲害，已經有一年多，不……快兩年不能正常上班了……”那男的語氣平靜地回復了幾句。

　　他愛人沖邊沐禮貌地笑了笑，沒吱聲。

　　“哦……怕冷嗎？”

　　“有點兒，在家還好，出門有點怕風，感覺身子有些發飄，后脊梁老是那種沒穿多少衣服的感覺……最近幾年，感覺自己體質越發單薄了……感覺好像活不了幾年了……”

　　“呵呵……你還不到45呢，別那么悲觀，當代醫學這么發達，總會有辦法的，近三年之內，檢查過甲功7項嗎？”邊沐笑著問道。

　　聽到這兒，夫妻倆不由打了個愣神，面面相覷了幾秒，那男的略顯遲疑地回復道：“前些年老查來著，每半年一回，大夫們說我甲狀腺功能正常，只是大部分數值一直處在臨界點什么的，后來也就沒怎么查過了……”

　　邊沐聽到這兒，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邊沐從那男的手上接過既往病歷、體檢報告什么的仔細翻閱了老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