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開始安靜地收拾餐桌，周父起身去了書房，周芷也借口處理工作回了自己房間。
周母則拉著盛黎的手，又說了許多體己話，無非是讓她安心住下，不要多想，周家絕不會虧待她之類。
盛黎臉上始終掛著溫順得體的微笑，一一應(yīng)下，心里卻在飛速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鞏固自己的地位。
就在盛黎以為今晚的考驗終于結(jié)束，可以回到房間卸下偽裝松口氣時，周母卻端著一個精致的白瓷碗，笑吟吟地又走了進(jìn)來。碗里冒著熱氣，散發(fā)出一股濃郁的、帶著油脂和豆類混合的特殊氣味。
“盛黎啊，來，快把這個喝了。”
周母將碗放在盛黎面前的床頭柜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關(guān)切。
“這是媽特意讓廚房給你燉的豬蹄黃豆湯，燉了好幾個小時呢，最是下奶了。”
盛黎看著那碗漂浮著油花和燉得軟爛豬蹄的湯，胃里一陣翻涌。
她平時極其注重身材管理，對這種高脂肪、高熱量的食物向來是避之不及。
她勉強(qiáng)笑了笑，試圖推拒：“媽，謝謝您，可是我晚上吃得很飽了，而且這個太油膩了，容易發(fā)胖，我就不喝了吧。”
“哎，這說的什么話！”
周母立刻板起臉，語氣帶著長輩的權(quán)威和一絲不贊同。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你剛生完孩子，身體虛，需要補(bǔ)！胖一點怕什么？身體最重要！再說了，”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一副很懂的表情。
“我看孩子一直都是吃奶粉，知道你可能是沒奶水，不好意思說。這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很多初產(chǎn)婦都這樣。所以媽才讓人給你燉這催奶的湯，你快趁熱喝了，鍋里還溫著好幾碗呢，明天繼續(xù)喝。”
盛黎聽著周母的話，看著那碗油膩的湯，心里一陣煩躁和惡心。
她哪里是沒奶水，她是根本不可能有奶水，但這話她無法說出口。
在周母殷切的目光注視下，盛黎知道這碗湯不喝是不行了。
她暗暗吸了口氣，努力壓下胃里的不適，端起那碗湯，像是喝藥一樣，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地，極其痛苦地將整碗湯灌了下去。
濃重的油膩感和豆腥味充斥著她的口腔和喉嚨，讓她差點吐出來。
喝完最后一口，她趕緊放下碗，拿起旁邊的水杯猛喝了幾口清水，才勉強(qiáng)壓住那股反胃的感覺。
“謝謝媽。”
她放下水杯，聲音有些虛弱，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才對嘛。”周母滿意地看著空碗，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休息，媽不打擾你了。”
周母終于端著空碗離開了房間。盛黎幾乎是立刻沖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拍打臉頰，又反復(fù)漱口，試圖驅(qū)散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看著鏡子里自己有些蒼白的臉，她心里對周母那套傳統(tǒng)關(guān)懷的厭惡又加深了一層。
折騰了一番，她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今天經(jīng)歷了長途飛行，應(yīng)付了周家人的盤問和關(guān)懷，精神一直處于高度緊繃狀態(tài)。
她換上了舒適的睡衣，躺到柔軟的大床上，準(zhǔn)備好好睡一覺。
然而，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將進(jìn)入夢鄉(xiāng)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周母竟然去而復(fù)返，而且這一次，她懷里抱著那個剛剛睡醒、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似乎有些茫然的嬰兒。
“盛黎啊，睡著了嗎？”周母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盛黎一個激靈，瞬間清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媽……還沒睡呢。您這是？”
周母笑著走到床邊，不由分說地將懷里的嬰兒往盛黎懷里一塞。
“我看你這邊房間大，床也舒服。讓孩子今晚就跟你一起睡吧。”
盛黎下意識地接住那個柔軟又沉甸甸的小身體，整個人都僵住了。
跟她一起睡？
周母仿佛沒有看到她僵硬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xù)說道：“新生兒晚上容易醒，醒了正好吃母乳。我都打聽過了，吃母乳長大的孩子啊，比吃奶粉的聰明，身體也好，不容易生病。你現(xiàn)在喝了催奶湯，正好讓孩子多吸吸，奶水很快就下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幫盛黎調(diào)整抱孩子的姿勢，又把枕頭墊在盛黎身后，一副安排妥帖的樣子。
“好了，你們母子倆好好親近親近，媽就不打擾了。”
周母說完，滿意地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二人，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還貼心地把門輕輕帶上了。
房門關(guān)上的瞬間，盛黎臉上那強(qiáng)裝出來的溫順和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極度的厭煩。
跟她一起睡？讓她喂母乳？開什么玩笑！
她低頭，看著懷里那個粉雕玉琢、卻讓她感到無比礙眼的小嬰兒。
孩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抱著自己的人情緒不對，小嘴巴一癟，毫無預(yù)兆地，“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響亮而尖銳的哭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驟然炸開，像一把錐子狠狠刺進(jìn)盛黎的耳膜。
盛黎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她想也沒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將懷里的孩子往柔軟的大床中央一扔。
小小的嬰孩落在彈性十足的床墊上，彈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似乎被這粗暴的舉動嚇到了，但僅僅停頓了一秒，更加凄厲、更加驚恐的哭聲爆發(fā)出來，小臉?biāo)查g漲得通紅，四肢在空中無助地亂抓亂蹬。
看著床上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東西，盛黎心里閃過一絲快意，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這哭聲太大了！
萬一被外面的傭人，或者還沒走遠(yuǎn)的周母聽到……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冷靜了不少。
她不能讓別人發(fā)現(xiàn)她虐待孩子，尤其是在周家！
她強(qiáng)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厭惡，趕緊俯身，手忙腳亂地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重新抱了起來。
這一次，她不敢再扔了，只能僵硬地抱著，學(xué)著之前保姆的樣子，笨拙地?fù)u晃著胳膊，嘴里發(fā)出一些毫無意義的、干巴巴的哄勸聲：“別哭了，別哭了……”
然而她的安撫毫無作用，孩子反而哭得更加厲害，小小的身體在她懷里劇烈地掙扎，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盛黎又急又氣，額頭上冒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她抱著孩子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語氣也越來越不耐煩：“別哭了，聽見沒有，不許哭了。”
孩子根本聽不懂她的威脅，依舊扯著嗓子大哭，哭聲在隔音良好的房間里回蕩，折磨著盛黎本就脆弱的神經(jīng)。
就在盛黎幾乎要再次失控的時候，更讓她崩潰的事情發(fā)生了。
她感覺到懷抱里突然傳來一股溫?zé)岬摹皲蹁醯挠|感，緊接著，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彌漫開來。
孩子尿了。而且，隔著薄薄的睡衣，那溫?zé)岬哪蛞褐苯訚B透過來，弄濕了她的衣服和前胸。
“啊！”
盛黎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尖叫，像被燙到一樣，差點再次把孩子扔出去。
她看著自己胸前那片迅速擴(kuò)大的深色水漬，聞著那令人作嘔的尿騷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她這輩子都沒經(jīng)歷過這么狼狽、這么骯臟的事情。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敲響了，緊接著，保姆有些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夫人？是小少爺哭了嗎？我好像聽到哭聲很大……”
盛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形象了，抱著還在哭泣并且尿濕了的孩子，快步走到門口，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保姆看到她狼狽的樣子，頭發(fā)凌亂，胸前濕了一大片，懷里抱著一個哭得聲嘶力竭的嬰兒，嚇了一跳。
盛黎不等她開口，就將懷里這個燙手山芋連同尿濕的襁褓一起，幾乎是塞進(jìn)了保姆懷里。
然后指著保姆，怒氣沖沖地低聲斥罵道：“你死到哪里去了，我花那么多錢雇你來是干什么吃的，為什么讓她把孩子抱到我這里來，你為什么不攔著。”
保姆被罵得有些懵，抱著哭鬧的孩子，下意識地解釋道：“夫人，是太太，她是孩子的奶奶，她堅持要抱走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