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孫永年臉上的和煦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鐵青，眉頭緊緊的擰成了個疙瘩。
他就知道，賊不跑空，趙衛東昨天去南李鄉應該不會空跑一趟，搞不好就要鬧騰出來什么事情！
但侯德勇那么信誓旦旦，那么篤定，他還以為問題真的被壓下了。
可現在看來，不管是他也好，還是侯德勇也罷，都還是小覷了趙衛東。
這家伙的心思，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沉，還要更縝密。
而且，趙衛東的手段太凌厲了，發現問題后，沒有急于動手，而是先去跟朱宇飛達成協議，雙方合流，聯手向他逼宮。
這一切，當真是讓他心頭窩火到了極點。
石龍鎮人事變動的關鍵時期，竟然出現了這樣的事情，真的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趙衛東平靜看著孫永年那陰沉的表情，能清晰感受到孫永年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和壓抑怒火！
“衛東書記，你受苦！這群混賬，當真是胡來，竟然敢這么弄虛作假、欺上瞞下！”良久后，孫永年終于開口，語調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似乎是對南李鄉的行為深惡痛絕到了極致。
但下一刻，孫永年話鋒一轉，看著朱宇飛，冷聲呵斥道：“朱縣長，你是西欒縣經濟發展的第一責任人，農業農村局是政府口的工作，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你要深刻的意識到，你負有不可推卸的監管責任！”
他要把朱宇飛拖下水，要讓朱宇飛也兩腳泥，借此來拆散【趙朱同盟】！
趙衛東哪里能看不出孫永年的想法，當即笑呵呵道：“孫書記，這件事情還是要辯證來看的，南李鄉的問題現在還不明朗，到底是前期申報時出現的問題，還是事中跟蹤檢查時出現的問題，又或者是后期驗收把關出的問題，暫時都不明朗！我覺得，現在不是批評誰的時候，而是要抓緊時間把問題厘清！”
他這話，明擺著是在幫朱宇飛摘出來。
“書記，您批評的對，無論是什么原因，我都會深刻反思，在常委會上做出嚴肅檢討！不過，衛東書記說得對，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事情查清楚，看看問題到底是出現在了哪個環節，就存在有哪些問題！”朱宇飛哪里能不明白這道理，立刻順著桿子就爬了上去。
【這倆人真的是成了攻守同盟！】
孫永年聽著這話，眼角抽搐一下，目光變幻，放緩了語調，道：“查是一定要查的！但既然是食品安全的問題，還是交給專業對口的人吧，讓公安口的同志撤回來，讓市場監督局的同志過去，由他們開展調查！”
他不死心，想要把事情的主導權從趙衛東和朱宇飛的手里，拿到自已的手中。
只有這樣，才能主導往哪個方向去查，查到哪一步為止。
他還是更傾向于把侯德勇給摘出來，不讓其染上塵埃。
“公安口的同志不能撤下來，這個時候，我們要防止有些人狗急跳墻，損毀甚至破壞證據，必須要由他們確定現場的安全，控制好相關人員。”趙衛東哪里能不明白孫永年的想法，不假思索的便提出反對意見，然后接著道：“我提議，不僅公安口的同志不能撤，也要上紀委監委的同志們頂上去，同步跟進調查，倘若有違法亂紀的情況，徹查到底。”
“我堅決支持衛東書記的提議。”朱宇飛不假思索的朗聲道。
這時候，必須要堅定。
孫永年端起水杯，啜了一口，壓下心頭的怒火后，沉吟良久后，緩緩道：“你們的想法都是好的，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旦這件事情鬧大了，傳揚出去了，會給咱們西欒縣帶來多么巨大的名譽損失！弄虛作假的帽子，帶上去容易，摘下來可就難了！”
“一旦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必然會影響到以后的發展！尤其是宇飛同志你這邊，負責著西欒縣的市場發展工作，要是遇上這樣的難題，以后只怕工作開展起來的難度要增加不少！同志們，基層工作不好做，我們在決定一件事時，一定要考慮到千頭萬緒，更要慎重……”
他知道，把公安口撤下來的提議是不現實了，為今之計，就只有用這種控制影響的方式，來嘗試阻撓趙衛東和朱宇飛把事情鬧大。
同樣的，他還在繼續嘗試拆散趙衛東和朱宇飛的同盟。
只有這個同盟瓦解了，才好拉一個打一個，讓局面變得更易控制！
“書記，我不同意你的看法！這種做法，不是注意影響，而是在替那些弄虛作假、欺上瞞下者張目，如果這些人得不到懲罰，西欒縣的營商環境就會被破壞的更嚴重！”趙衛東一擺手，打斷了孫永年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語，朗聲接著道：
“只有徹查到底，把這些弄虛作假、欺上瞞下者揪出來，才能真正意義上肅清影響，締造一個公開透明誠信的營商環境，也能夠讓人看到我們西欒縣對于誠信經營，對于食品安全的零容忍態度！”
“如果這一次隨隨便便就過去了，那么，這樣的事情必然會在西欒縣在發生！這一次，運氣好，是我們自已發現了，那下一次，若是被別人發現了，還能壓下去嗎？”
“還有，我想問一問，這件事情，真的是幾朵平菇，食品安全的問題嗎？它涉及的是政策在基層的落實是否扭曲，是基層領導干部的政績觀是否扭曲，涉及的是人民的利益是否在其中受到了傷害！作為主抓黨建的縣委副書記，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書記您一句，不要忘了實事求是！”
一番話，鏗鏘有力，既表露出了態度，更是引申了高度，有理有據有節，甚至還隱隱帶著威脅，堵得孫永年一時間都有些無法反駁。
難道，他能說趙衛東這是危言聳聽？
難道，他能說實事求是是錯的？
他不能！
【這個混蛋……】
孫永年眼角顫了顫，他知道，再說下去，全都是徒勞，甚至會激化矛盾，倘若趙衛東真把事情給拋出去，讓事態擴大，那麻煩才是真的大了！
他現在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
止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