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和愛護……】
場內眾人聽到趙衛東這話，臉上都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甚至要低下頭來克制不太合時宜的笑意，可是，不少人的心里都在為趙衛東的話擊節贊嘆。
這小話說得，實在是太有水平了，硬生生把質疑孫永年決定的事情，說成了是為孫永年著想，成了替組織在關心和愛護孫永年，可偏偏，這番話說得還有理有據。
孫永年就算是心中再窩火，難道還能否認趙衛東代表組織對他發起的關心和愛護嗎？
但所有人也都明白，問題的關鍵還是出現在了侯德勇的身上。
若非這家伙做錯事，局面豈會發展成現在這樣的情況？
侯德勇有欺騙趙衛東的嫌疑，所以，說他也有欺瞞孫永年的嫌疑，這能說是錯嗎？
“趙副書記，你這是赤裸裸的污蔑，含沙射影！孫書記公正無私，豈容你在這里指手畫腳！”這時候，侯德勇猛地抬起頭，向著趙衛東大聲道。
“侯德勇！”趙衛東不等侯德勇把話說完，便把高調門，打斷了他的話，語調森冷如刀鋒：“如果你真是為了孫書記著想，就應該主動提出讓孫書記回避案情，而不是硬要把孫書記往事情里面拉！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的所作所為，對得起孫書記對你的信任和栽培嗎？”
“你……你……”侯德勇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因為，趙衛東所說的是實情。
“夠了！”就在這時候，孫永年一聲斷喝，打斷了兩人的話語，緊跟著，孫永年深深的看了趙衛東一眼，那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既有被冒犯的憤怒，也有被撕破偽裝的羞惱，更有棋差半招的無力。
他知道，趙衛東剛剛的話，有理有據，每個字都是既剝開體面，又正中要害，倘若他再繼續堅持之前的決定，那就等于是從側面證實了趙衛東的誅心之論。
“呵呵……”下一刻，孫永年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輕笑，仿佛帶著嘲弄，也帶著決斷，很快，語調便恢復了縣委書記所獨有的威嚴，沉然道：“趙副書記，你的用心良苦、愛護之意，我孫永年心領了。”
雖然話說的是感謝，可是語調中卻讓人感覺不到分毫的謝意。
“孫書記，您客氣。”趙衛東仿佛沒聽出這話里的深意，面帶笑容道。
“嗬……”孫永年不置可否一聲，然后語調冷漠道：“思誠書記，鄭亮同志，說一下你們推薦的副組長人選吧。”
“我推薦縣紀委常委、案件審查室主任張語涵同志擔任調查組副組長。”楊思誠聽到這話，立刻不假思索的給出了提議。
【果然！】
孫永年聽到這話，漠然掃了趙衛東一眼。
他就說趙衛東這么費心費力的折騰，鬧了半天，果然是要把他的人塞進調查組。
但這也沒什么出人意料的，他安排張建擔任組長，凌峰擔任副組長，不也是這個緣由。
不過，他不擔心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女子能翻出什么波瀾。
“同意。”孫永年并未攔阻，平靜點頭后，看著鄭亮，似笑非笑道：“鄭亮同志，你呢？公安局方面推薦哪位同志？”
趙衛東、朱宇飛和楊思誠聞言，目光立刻投向了鄭亮。
鄭亮這口不粘鍋被這么多人盯著，一時間只覺得口干舌燥，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他知道，不管推薦哪一方的人，都要得罪另一方。
可問題是，他誰都不想得罪，他也得罪不起，他只恨公安口選派副組長的人選只有一個，若是能有兩個的話，一方推舉一個，誰都不得罪多好。
猶豫良久后，鄭亮咬咬牙，低聲道：“明理政委正好在南李鄉，也在處置相關工作，，就一事不勞二主，由他來擔任副組長吧。”
說老實話，他怕孫永年，但是他更怕趙衛東。
此前石龍鎮一行的事情，帶給他的壓力著實是太大了。
他很擔心，如果不舉薦舒明理的話，趙衛東會讓他沒有好果子吃。
“政委不分管業務吧？”孫永年立刻不悅地看向鄭亮，冷淡道：“還是派你們的副局長耿輝同志擔任副組長吧！”
鄭亮尷尬的抬起手扶著額頭，佯做出一幅頭痛的樣子，道：“書記，耿輝同志可能走不開，我這兩天總是頭痛犯惡心，懷疑是腦神經被壓迫了，想跟您請幾天假，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請假這幾天，還需要耿輝同志來主持公安局的日常工作。”
【這個滑頭！一到關鍵時刻就要生病掉鏈子！】
孫永年心中悶哼一聲，掃了鄭亮一眼，冷淡道：“有病就抓緊時間治療，好好治！”
鄭亮慌忙點頭哈腰的連連恭敬稱是。
【這口不粘鍋當真是一點兒難都不沾上，主打兩面光，誰都不得罪！】
趙衛東也是啞然失笑。
鄭亮這安排，算是一個非常折衷的方案了，讓舒明理擔任副組長，不得罪他。
同時呢，也把這段時間主持公安局日常工作的任務交給了與孫永年走得近的耿輝，這樣的話，一些公安干警的調動上，其實就等于是由孫永年說了算。
這樣的手段，可說是誰都沒得罪。
“那就這么定了，調查組馬上成立，趕赴南李鄉！調查組的工作，直接對縣委常委負責！”孫永年也知道，這是最折衷的方案，一擺手，定下了決斷。
不過，他沒有放棄主導，想要通過縣委常委會議來掌控主導權。
趙衛東知道這個方案沒辦法再反駁，便點點頭道：“我贊成。”
“贊成！”
“贊成！”
朱宇飛和楊思誠聞言，當即也跟著點頭給出同意。
“散會！”孫永年冷漠拋下一句，徑直便轉身向會議室外走去，連看都沒有看臉色蒼白的侯德勇一眼。
侯德勇看著孫永年的背影，無力的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知道，這次最終的結果究竟會如何。
會議室內沒人理會侯德勇，紛紛向外走去，但所有人的心湖，此時此刻，卻都已是有漣漪浮起。
李嘉禾案剛剛掀起的漣漪還未消散，就又有南李鄉的事情發生。
西欒縣的風越來越大，水也越來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