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證據確鑿的鐵案，這是人造的鐵案！
話說到最后一句時，楊思誠情緒激動無比，臉頰都脹得有些通紅，雖然竭力壓制聲音，可是，胸膛還是因為激烈的情緒而劇烈起伏，眼眸中更是憤怒和痛心。
“既然疑點重重，那你為什么沒有把疑惑上報給市里？”趙衛東詢問道。
楊思誠苦笑道：“市里當時也派了專案組過來參與辦案，認可了西欒縣的調查結果。我對此表示過質疑，但是，上級只有一句話，沒有證據的話不要講，不利于班子團結的話不要講！后來，市里當時也派了專案組過來，參與辦案，認可了西欒縣的調查結果！”
“你的意思是市里……”趙衛東目光一凜，向楊思誠道。
楊思誠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自嘲道：“孫永年跟市委主要領導的關系一直很好，走動很頻繁。我老楊不會跑也不會送，唯一欣賞我的老領導前幾年也退了，老領導高風亮節，退的干干凈凈，絕不干涉地方事務，誰正眼瞧我。”
趙衛東手指下意識的輕輕敲擊著辦公桌，少許后，向楊思誠由衷地喟嘆道：“老楊，你辛苦了。”
他知道，比起他所承受的壓力，楊思誠承擔的要多得多。
他處理李嘉禾案，就算是處理不成，也能全身而退。
可楊思誠這么干，其實是等于是把官帽子綁在了褲腰帶上，做好了被拿下的準備。
選擇寫血書放到程國棟家保姆的菜籃子里，這是被逼迫到了十分十上，做出的無奈之舉。
楊思誠聽到這聲【辛苦】，身體忍不住顫了下，雖然故作灑脫，可語調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鼻音：“沒啥辛苦不辛苦的，我是紀委的干部，紀委辦的不止是案子，更是良心！做人要講良心，做官更得講良心，就這么稀里糊涂過去的話，我過不了自已良心的這關！我也不瞞您，如果您沒來，我已經做好了網絡實名舉報，然后被內部處分拿掉帽子的準備！”
【紀委辦的不止是案，更是良心！】
【做人要講良心，做官更得講良心！】
趙衛東聽著楊思誠這一聲一句，臉上滿是動容，站起身，向著楊思誠伸出手，誠摯道：“老楊，現在你可以放心了，你的戰友來了！共進退，同生死！”
楊思誠用力握住了趙衛東的手，潸然淚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其實，以李嘉禾案的復雜程度。
他何止是做好了被摘帽子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豁出這條命的準備。
但比起這些，更讓他感覺心寒的，還是那種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孤獨感。
仿佛一個人在黑夜之中踽踽獨行，放眼望去，身邊連一個人都沒有。
有的時候，他甚至都因為只有的情況，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但所幸的是，現在趙衛東出現了，讓他意識到，他不是孤獨的，他所做的事情不是錯的。
趙衛東看著楊思誠失態的樣子，知曉這些情緒在他心中壓抑了太久，也知道這不是用話語所能夠勸解的，便抬起手，輕輕拍著楊思誠的肩膀，但內心深處，也是波浪翻騰。
他知道楊思誠除了承擔的壓力之外，心中只怕還有患得患失。
因為楊思誠一直糾纏著這件事，或者是真的干出實名舉報之舉，就算是真的拿下了孫永年，也等于是自斷了進步路。
同樣的，還有許許多多與楊思誠相仿的干部，都在工作中面臨著相類似的抉擇。
是良心，還是進步？
是堅守，還是跑送？
是原則，還是政治資源？
他趙衛東以后就是要用這些有良心的干部！
他趙衛東就是要提拔這種不跑不送的干部！
這些干部不是因為堅守原則而導致沒有政治資源嗎？
那么，他趙衛東來當這些干部的政治資源！
他不需要這些人為了他而破壞原則，他需要的，是這些人能夠一直堅持原則！
“老楊，除了這些，你手里還有什么實質性的東西嗎？”良久后，趙衛東定定神，收斂起心頭起伏的波瀾，拍了拍楊思誠的肩膀，溫和詢問道。
“沒有。”孫永年嘆息著搖搖頭，歉疚道：“這個人太狡猾了，而且在西欒縣經營日久，盤根錯節，各方各面都滲透很深。西欒縣存在著很多問題，但毫無疑問，他就是西欒縣最大的問題。過去幾年，我想查點什么，往往是剛有一些線索，到了關鍵節點就會卡住，遇到各種各樣的阻力，根本拿不到什么實質性的突破。”
趙衛東心中忍不住有些失落。
他很期待楊思誠能拿出來些一錘定音的東西，但現在看來是想多了。
但再想想，這也不奇怪。
孫永年這只老狐貍確實是謹慎的厲害，真有什么也不會被人輕易發現的。
“您放心，既然侯德勇落網了，那么，我一定會想辦法撕開他的嘴，看能從里面扯出來一些東西。”楊思誠看出了趙衛東的失落，急忙一句，然后接著道：“不過，侯德勇的嘴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撕開的，畢竟蔣兆業的證詞只能釘死侯德勇在南李鄉的事情，不足以撬開更多核心問題。而且，時間拖延得越久，對孫永年就越有利，能夠從容滅火，銷毀證據……”
“不妨事。”趙衛東一擺手，目光銳利道：“我掌握了一些情況，侯德勇在市里還有個家，你好好查查他的行動軌跡。而且，侯德勇曾經口出狂言，說那些老板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才是老板中的老板！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侯德勇絕不滿足于南李鄉這些蠅頭小利，他肯定還有更多更大的進項。這些，都是撕開侯德勇防線的突破口。”
“好，我來調查。”楊思誠瞬間一喜，但心中也是驚愕。
趙衛東才來這么短的時間，怎么就掌握了侯德勇這么秘密的信息。
難道，是有孫永年那一方的人反水投向趙衛東了？
“機會難得，務求一擊必中。”趙衛東點點頭，叮囑一句后，眉頭微皺，向楊思誠坦誠詢問道：“老楊，你怎么看朱宇飛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