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清冷，但沒立刻甩開。
“出去吃？”
她重復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
“對，我請客。”
羅東松開手，笑了笑，神情坦然：
“算是感謝蘇院長收留，也給蘇姐...壓壓驚？雖然是我受驚了。”
他這話說得有點痞，又帶著真誠。
蘇雅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衡。
她不喜歡計劃被打亂，原本確實打算隨便弄點吃的。
“去哪？”
她最終開口，算是同意了。
“地方我定，包蘇姐滿意。”
羅東賣了個關子，“不過，得換身衣服？我這身還行，蘇姐你這身職業裝，太正式了，看著像要去談判。”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簡單的休閑褲和T恤。
又示意了一下蘇雅一絲不茍的套裝。
蘇雅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他，眉頭微蹙了一下。
她確實很少在下班時間，穿著這么隨意的，跟一個男人出去吃飯。
“等我十分鐘。”
她沒再多說，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羅東看著她關上的臥室門，嘴角勾了勾。
他把行李箱推進客房，隨意打量了一下。
房間很干凈，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床單是素雅的灰色，看著就舒服。
他簡單把行李箱放在墻角，沒急著整理。
十分鐘后，蘇雅從樓上走了下來。
羅東眼睛亮了一下。
她換了一條淺藍色的及膝連衣裙，款式簡潔，剪裁合身。
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優美的脖頸。
長發放了下來，柔順地披在肩頭，只涂了點潤唇膏，顯得清爽又柔和。
整個人少了職場上的銳利和距離感，多了幾分日常的溫婉。
打眼，就是個極漂亮的鄰家小姐姐。
“走吧。”
蘇雅拿起一個小巧的手包，語氣平淡。
羅東笑著跟上：“這就對了，蘇姐這樣穿好看，更年輕。”
蘇雅瞥了他一眼，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羅東開車，沒去什么高檔餐廳。
而是七拐八繞，把車開到了臨水市老城區，一條熱鬧的夜市街附近。
停好車，喧鬧的人聲和各種食物，混雜的香氣撲面而來。
蘇雅看著窗外燈火通明、人頭攢動的夜市，明顯愣了一下。
“就在這里？”她有些遲疑。
這種地方，她很多年沒來過了。
“放心，不是路邊攤，有店面的，干凈，味道絕對正宗。”
羅東率先下車，繞過來給她開門，“體驗一下市井生活嘛，蘇院長天天在高檔餐廳，也該換換口味了。”
他這語氣似是認識多年的老友。
蘇雅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下。
還是扶著他的小臂下了車，指尖一觸即離。
走進夜市，嘈雜的聲音瞬間將兩人包圍。
燒烤的油煙，臭豆腐的特殊氣味，糖炒栗子的甜香......
還有各色小販的吆喝，交織成一幅鮮活的生活圖景。
蘇雅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頭發，她感覺自己與這里格格不入。
羅東卻如魚得水，自然地走在前面半步，偶爾側身幫她擋開迎面走來的人。
“小心點，這邊人多。”
他回頭對她說，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羅東帶她走進一家招牌舊得發黃，但里面坐滿了人的小龍蝦店。
老板娘顯然認識羅東，熱情地招呼：
“小羅來啦！喲，今天帶女朋友來了？真漂亮！”
蘇雅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下意識想解釋。
羅東卻哈哈一笑，搶在她前面開口：
“王姐，別瞎說，這是我姐。老規矩，麻辣小龍蝦三斤，蒜蓉的來兩斤，烤魚一條，毛豆花生拼盤，冰啤酒先來四瓶！”
他一邊說，一邊熟門熟路地領著蘇雅，走到里面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蘇雅看著他熟練地點菜，和老板娘插科打諢，再看看周圍喧鬧的環境，穿著汗衫喝酒劃拳的食客，感覺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你常來？”
她忍不住問，聲音不大。
“嗯，以前沒錢的時候，就愛來這兒。便宜，實惠，味道足。”
羅東拿起桌上劣質的紙巾擦了擦桌面，動作自然，“后來稍微好點，也還是喜歡來。感覺在這兒，人才是活著的，沒那么累。”
他遞給蘇雅一套塑封的餐具，用熱水燙了燙：
“將就一下，環境是差了點，但東西絕對沒問題。”
蘇雅看著他麻利的動作，沒說話。
她學著周圍人的樣子，把塑料膜撕開。
啤酒和小菜先上來了。
羅東給蘇雅倒了一杯，泡沫溢出來一些。
“嘗嘗，冰鎮啤酒配小龍蝦，絕配。”
他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蘇雅看著杯子里金黃色的液體，和不斷上升的氣泡。
稍猶豫，還是端起來小心地抿了一口。
冰涼的，帶著麥芽的香氣和輕微的苦澀，口感很陌生。
“怎么樣？”羅東看著她。
“還行。”
蘇雅放下杯子，評價保守。
這時，小龍蝦上來了，紅彤彤的一大盆，冒著熱氣和誘人的麻辣香氣。
羅東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練地拿起一只，掐頭、去尾、剝殼，動作行云流水，然后，把完整的蝦肉，放到蘇雅面前的碟子里。
“嘗嘗，這家的麻辣味是一絕。”
蘇雅看著那只粉嫩的蝦肉，又看看羅東期待的眼神，遲疑地夾起來放進嘴里。
麻辣鮮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蝦肉緊實彈牙。
味道......確實不錯。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
但眼神里的戒備，在氤氳的熱氣和辛辣的刺激下，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羅東笑了，又給她剝了幾只，自己也大口吃起來。
吃得鼻尖冒汗，嘴唇通紅，時不時灌一口冰啤酒，毫無形象可言。
蘇雅看著他吃得酣暢淋漓的樣子。
再看看自己碟子里堆起來的蝦肉，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
她很久沒有這樣，坐在嘈雜的環境里，和一個男人，吃這種需要動手的食物。
“你...不怕辣？”
看他吃得猛，她忍不住問。
“怕啊，但爽啊！”
羅東吸著氣，用手背抹了下嘴：
“以毒攻毒嘛，生活都這么苦了，吃點辣的刺激刺激。”
他這話說得隨意，蘇雅卻聽出了點別的味道。
想起他最近的遭遇，沒再說話，低頭默默吃著剝好的蝦肉。
幾杯啤酒下肚，氣氛沒那么僵硬了。
“蘇姐，謝謝！”
羅東放下手里的蝦，看著蘇雅，眼神認真。
蘇雅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什么？”
她沒看羅東，目光落在紅油蕩漾的盆子里。
“讓我有個落腳的地方。”羅東。
“別想多了。”
她聲音平靜，“我說了，主要是方便調理。”
“是嗎？”
他的目光有些灼人，身體前傾。
蘇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靠得太近了，都能聞到男性的氣息。
她下意識想后退，但脊背已經抵住了椅子。
“比如，”
羅東看著她微微閃躲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隨時提供上門調理服務？二十四小時待命那種？”
這話就帶著明顯的調戲意味了。
蘇雅的臉頰控制不住地發熱。
別開臉，伸手去拿啤酒杯，想用冰涼的杯子降溫。
“你喝多了。”她聲音有點緊。
當然清楚，眼前這小子在想什么？
但，她沒必要說過多的理由。
何況那個理由，只是她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