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咋回事？咋還來公安？”
“看這架勢，不像好事啊，不會是村里出啥大事？”
村民們聚在遠處，伸長脖子，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臉上滿是惶恐和不安。
為首的民警拿著張照片，找了個村民比對一下，便大手一揮，帶著人徑直朝著周家的方向走去。
“砰砰砰！”
“開門，警察，查戶口！”
民警用力擂著那扇破舊的院門，喊了幾聲，里面卻毫無動靜。
一個年輕民警有些不耐煩，直接抬起一腳，勢大力沉地踹在門板上。
“哐當”一聲巨響，本就不結實的木門應聲而開，斜斜地掛在一邊。
幾個民警沖進院子，卻發現屋里屋外空無一人，只有幾件破爛家具胡亂地擺放著，鍋碗瓢盆都收得干干凈凈，顯然是早有預謀。
村長陳建國聽到動靜，急匆匆地從大隊部趕來，瞧見這副景象，一張老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心里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昨晚自家老婆子還念叨著，說投給周老二那二百塊錢，下個月就能拿回五十塊利，到時候扯幾尺新布，給孫子做身新衣裳。
陳建國黑著臉，緊走幾步上前，對著為首的民警小心翼翼的問道：“同志，這……這是啥情況？周家那小子人呢？我們村可有不少人在他這里投了錢。”
民警上下打量陳建國一眼，聲音冷硬：“你是誰？”
“我是本村的村長，陳建國。”
“周其昌是騙子團伙的一員，其團伙大部分時間在外地流竄作案，我們也是早上才接到市公安部門的協查通知，才決定對其實施抓捕。”
民警面無表情的道，“你配合我們做下詢問筆錄。”
周其昌？
騙子？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陳建國腦子里炸開，也瞬間傳遍了整個圍觀的人群。
“啥？周老二是騙子？”
“我的天！那我投進去那二百塊錢，不是打水漂？”
“完了！全完了！我家那可是借錢投進去的啊！”
真相傳開，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那些投了錢的村民，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一個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尤其是王梅花，她剛從娘家借來二百塊，加上家里原有的積蓄，總共四百塊，全都扔進這個無底洞里。
她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眼前一黑，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暈厥過去。
“他娘！”
李成海和李香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
周淑芬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上前，瞧見王梅花那副死人樣，心里的火氣“噌”就竄了上來。
“啪啪！”
周淑芬揚起那干枯的手掌，左右開弓，狠狠兩巴掌扇在王梅花臉上。
王梅花被這兩巴掌扇得一個激靈，悠悠轉醒，還沒等明白過來咋回事，周淑芬尖銳的咒罵聲就在耳邊響起。
“都是你個豬油蒙了心的攪家精，非要去占那個便宜，還跑回娘家借錢！”
“現在好了，錢全打了水漂！哎喲喂，我這把老骨頭怎么就這么命苦啊！”
周淑芬說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啕大哭起來。
王梅花臉上火辣辣的疼，聽著周淑芬的哭罵，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周淑芬的鼻子就罵。
“你個老不死的就會怪我，當初投錢的時候，你怎么不攔著我？現在知道把鍋甩到我身上！當初是誰眼紅老二家吃肉，叫得比誰都兇！”
“反了天，你還敢跟我頂嘴！”
“我怎么不敢，這日子沒法過啦！”
婆媳倆當著全村人的面，就這么撕打咒罵起來，場面一度十分難看。
李成海和李垣兩父子，滿臉絕望地站在一旁。
眼看就要過年，家里一分錢都沒有，還欠著外債，這個年，還怎么過？
村里其他投了錢的人家，此刻也是家家戶戶，哀嚎哭聲、罵聲響成一片。
李虎和趙子武得知這個消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一絲后怕和慶幸。
“還好聽忠哥的，沒摻和進去。”趙子武心有余悸的道。
李虎更是下定決心，重重點頭：“以后不管大事小事，我都聽忠哥的，忠哥讓干啥就干啥，絕不含糊！”
周老二卷錢跑路，他留在村里的爹娘可就遭了殃。
那些投了錢、紅了眼的村民，找不到周老二，就把滿腔的怒火全都發泄到周家老兩口身上。
“還我們錢！”
“你們兒子是騙子！你們也是同伙！”
一群人沖進周家院子，跟蝗蟲過境一般，將屋里但凡值點錢的東西，席卷一空。
鍋碗瓢盆、桌椅板凳，甚至連門板都被人拆走。
周老漢還想上前理論，被人從背后敲一悶棍，打得是頭破血流，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對于周家老兩口的遭遇，沒有一個人同情。
當初周老二剛回來的時候，這老兩口可不是這副嘴臉，整天在村里炫耀兒子有多出息，在外面發大財，那神氣活現的模樣，村里人可都還記著呢。
……
隨著天氣轉冷，北風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生疼。
李家老宅這邊，堂屋里連個火盆都沒有，王梅花和周淑芬婆媳倆裹著破舊的棉襖，凍得鼻涕直流，牙關都在打顫。
桌上擺著一盆野菜糊糊，清湯寡水，看不到半點油星子。
幾個人圍坐著，誰都沒動筷子，臉上全是菜色。
“老大，這天是真沒法過。”
周淑芬有氣無力地開口，渾濁的三角眼瞟向自己那不爭氣的大兒子。
“實在不行，你去老二家里，先借點錢回來，好歹讓咱們活過這個冬天。”
周淑芬的話讓王梅花眼前一亮，心里那點小算盤瞬間就打響。
“對啊，他爹！”王梅花用胳膊肘捅捅旁邊悶頭抽煙的李成海。
“你趕緊過去找李成軍借錢！我就不信，他還能眼睜睜瞧著親爹親娘被活活凍死不成！”
李成海嘬口旱煙，滿臉不情愿，把頭扭向一邊，“要去你們去，我可拉不下那個臉。”
“你個窩囊廢！”
王梅花當即就炸毛，指著李成海的鼻子罵，“臉面能當飯吃？能當衣裳穿？再這么下去，咱們都得餓死凍死在這屋里！”
她一邊罵，一邊上手推搡李成海，硬是把他從炕沿上給拽起來。
“趕緊去！現在就去！”
“記住，你可別傻乎乎說咱家缺錢，就說爹娘年紀大，沒厚實衣裳穿，也沒啥嚼谷，看他李成軍給不給！”
李成海被推得一個趔趄，心里頭是一百個不樂意，可也拗不過自家這婆娘，只能滿臉愁容，一步三挪地朝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