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知道。”魏雨薇撒了謊。
她不能說。
她不敢說。
這個秘密太大了,大到足以壓垮整個魏家。
“你現在立刻回家!哪里都不要去!江城,要變天了!”魏振天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掛斷電話,魏雨薇無力地垂下手。
變天?
天,早就變了。
只是你們這些凡人,現在才感覺到風聲而已。
她撐著冰冷的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那股與生俱來的驕傲和倔強,在極致的恐懼之后,如同浴火重生的鳳凰,重新在她那雙失神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絲火焰。
恐懼?
是的,她恐懼。
但她,魏雨薇,絕不甘心只做一個在神明腳下瑟瑟發抖的螻蟻!
不配知道?
好!
那我就要拼盡一切,讓自己變得“配”!
她回到車上,發動了那臺紅色的猛獸,引擎的轟鳴聲劃破了山路的死寂。
她沒有回家。
而是朝著一個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主動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
云霧山頂,廢棄的別墅前。
韓葉走下車,感受著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比外界要精純些許的天地靈氣,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聊勝于無。至少能讓我安穩地恢復靈力,修復神識。】
“韓大師!”刀疤強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指示。
“從今天起,這里就是我的地方。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韓葉的聲音依舊淡漠。
“是!”刀疤強挺直腰桿,大聲應道。
“另外,去給我準備一些東西。”韓葉背對著他,報出了一連串藥材的名字。
“白術、茯苓、甘草、百年份的野山參……”
他報出的,都是市面上能買到的中藥材,但年份和品質的要求卻極為苛刻。這些,都是他用來煉制最基礎的“凝神丹”和“聚靈散”的替代品。雖然效果連真正靈藥的萬分之一都不到,但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卻是必須品。
“還要一個純銅的煉丹爐,要古代那種樣式的,越大越好。”
丹爐?
刀疤強雖然不懂,但他沒有問一個字。
“是!我馬上去辦!”
“最后,”韓葉頓了頓,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注視著刀疤強,“龍騰集團留下的攤子,你去收拾。”
轟!
刀疤強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見得了光的,整合起來,歸入凡塵淬體中心。那些見不得光的,全部清理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我要江城恢復秩序。一個全新的,干凈的秩序。”
韓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道九天之上的敕令,狠狠砸在刀疤強的心湖里。
“從今往后,你,刀疤強,就是這個新秩序的王。”
“這是我對你的考驗。做好了,你有資格繼續追隨我。做不好……”
韓葉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刀疤強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熱和激動,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燃燒了起來!
王!
江城新秩序的王!
他,刀疤強,一個曾經在底層摸爬滾打的混混,竟然有一天,能得到如此一步登天的機會!
這不僅僅是權力!
這是來自神明的認可!是追隨神明腳步的資格!
“噗通!”
刀疤強再也控制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韓葉面前,用盡全身力氣,將頭顱深深地磕在地上。
“韓大師!我刀疤強對天發誓!定不負您所托!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韓葉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刀疤強托了起來。
“去吧。”
說完,他轉身,推開那扇布滿灰塵和蛛網的別墅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夜色深沉,一輛與周圍破舊街區格格不入的紅色法拉利,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音,停在了一家健身房的門口。
“凡塵淬體中心”。
魏雨薇坐在車里,盯著那塊略顯廉價的招牌,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這里,是所有事件的起點。
是她過去絕不會多看一眼,甚至覺得會弄臟自己鞋底的地方。
而現在,她卻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里,像一個尋找神諭的信徒,卑微而又執著。
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與這個夜晚的靜謐格格不入。
健身房的卷簾門沒有關嚴,從縫隙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預想中的喧鬧和汗臭味并不存在。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幾乎被搬空的巨大場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場地中央,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正背對著她,手里拿著一把……拖把。
那個在資料里被形容為“一拳打飛七八個壯漢”的怪物鐵熊,此刻正一絲不茍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來回拖著地。
他的動作很慢,很用力,仿佛不是在清潔地面,而是在打磨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魏雨薇的腳步聲驚動了他。
鐵熊緩緩轉過身,那張看起來有些憨傻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魏雨薇,眼神里沒有驚艷,沒有好奇,只有一絲被打擾的疑惑。
“有事?”他的聲音甕聲甕氣。
“我找韓葉。”魏雨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恢復了平日里總裁的姿態。
“大師不在。”鐵熊搖了搖頭,然后又轉過身去,繼續他偉大的拖地事業,嘴里還念念有詞,“大師說,心要靜,地要凈。地不干凈,心就亂了。”
“……”
魏雨薇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了。
她,魏氏集團的總裁,江城商界無數人追捧仰望的冰山女王,此刻站在這里,卻被一個只知道拖地的傻大個給徹底無視了。
而他無視自己的理由,竟然是來自韓葉的一句……神神叨叨的屁話!
她想發火,想質問,想用自己привычная氣場去壓迫對方。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鐵熊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純粹的暴力氣息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世界,在她剛剛才窺見一角的世界里,她的身份、地位、財富,毫無意義。
這里,只認一種東西。
那就是韓葉的意志。
韓葉說地要干凈,這個能一拳打死牛的怪物,就心甘情愿地在這里拖地。
這根本不是收服,也不是威逼。
這是一種……信仰。
一種讓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對神明的信仰。
魏雨薇狼狽地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讓她世界觀再度受到沖擊的地方。
她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但她又好像得到了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