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個制作略顯粗糙的視頻。
視頻的背景，是一個用廉價特效渲染出來的，紫氣東來、仙鶴飛舞的“仙境”。
一個與韓葉有著九分相似的“人”，正盤腿坐在一朵金色的蓮花寶座上，面帶微笑，侃侃而談。
“……所謂筑基，并非簡單的能量堆積，而是要感悟宇宙間的‘暗物質(zhì)波動’，通過特定的‘量子共振頻率’，引發(fā)自身‘生命場’的躍遷……”
“AI韓葉”的聲音，帶著一種機械合成的，故作高深的磁性，嘴里不斷蹦出各種聽起來高大上，實則狗屁不通的詞匯。
視頻下方，是滾動的學(xué)員評論。
“聽君一席話，勝修十年仙！不愧是AI仙尊！”
“我悟了！原來我家微波爐的輻射，就是一種量子共振！”
“已付費三萬，求仙尊開小灶，傳授我‘手搓核彈’之法！”
魏雨薇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她指著屏幕里那個山寨貨，氣得聲音都有些發(fā)抖：“這是一家叫‘智械飛升’的科技公司搞出來的東西！他們用你的公開影像和聲音，通過深度偽造AI，捏造了這么一個‘AI仙尊’，開了個線上精講班，專門騙錢！”
“這幾天，他們的注冊用戶已經(jīng)突破了十萬！這嚴(yán)重侵害了你的肖像權(quán)和名譽權(quán)，更是對凡塵閣品牌的巨大沖擊！我已經(jīng)讓法務(wù)部準(zhǔn)備了，我們必須立刻起訴，用最雷霆的手段，讓他們關(guān)門，坐牢！”
魏雨薇一口氣說完，胸口起伏不定。
在她看來，這是對韓葉，對凡塵閣，赤裸裸的挑釁與侮辱。
然而，韓葉的反應(yīng)，卻讓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只是看了一眼，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呵，有意思。用機器，去模仿本尊？凡人的想象力，有時候，倒也并非一無是處。】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新奇的玩具。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將那段“AI仙尊”的講課視頻，拖動到了某一幀。
“你看這里。”
他淡淡地開口。
魏雨薇湊過去，不明所以。
韓葉指著視頻里，“AI韓葉”背后那片紫氣繚繞的特效背景。
“他所說的‘暗物質(zhì)波動’，理論基礎(chǔ)是牽引虛空中的游離能量。但你看他身后這道‘紫氣東來陣’的能量回路，它的第十七個節(jié)點，和第三十二個節(jié)點，是反的。”
“這樣的回路，牽引來的不是什么能量，只會是空間亂流。如果真有這種波動，坐在這陣法中心的人，會在萬分之一秒內(nèi)，被撕成基本粒子。”
韓葉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你這道菜鹽放多了”。
魏雨薇，卻當(dāng)場愣住了。
她的大腦，宕機了。
她反復(fù)看著那個被韓葉指出的，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特效光點，再看看韓葉那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他……他竟然在跟一個AI生成的詐騙視頻，認真地，探討陣法理論的對錯？
“這……這不重要！”魏雨薇用力晃了晃腦袋，把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重點是，他們在騙人！在敗壞你的名聲！”
“急什么。”
韓葉收回手指，靠在椅子上，端起了旁邊涼了的茶。
“把這些被騙的人的資料，調(diào)出來我看看。”
“什么？”魏雨薇再次愕然。
“去查。”
韓葉的語氣，不容置喙。
魏雨薇雖然滿心不解，但出于對韓葉的絕對信任，她還是立刻撥通了電話，動用自己的商業(yè)情報網(wǎng)絡(luò)，去搜集那個“智械飛升”公司的后臺用戶數(shù)據(jù)。
半小時后，一份加密文件，傳到了她的平板上。
當(dāng)魏雨薇點開那份用戶畫像分析報告時，她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
報告顯示，付費購買“AI仙尊”課程的用戶，九成五以上，年齡都在六十歲開外。
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子女常年不在身邊的，獨居老人。
報告還附帶了這些用戶在“仙友交流群”里的聊天記錄。
他們聊的，根本不是什么“量子共振”、“生命場躍遷”。
“老李，你今天吃了沒？降壓藥別忘了啊。”
“王姐，你孫子照片我看了，真俊！跟我家那個一樣！”
“大家晚上八點別忘了上線啊，聽完仙尊講課，我們一起在群里合唱《最美夕陽紅》！”
他們購買的，根本不是什么修仙課程。
而是一個，能讓他們感覺自己不那么孤獨的，虛擬的，熱鬧的“老年活動中心”。
魏雨薇看著這些數(shù)據(jù)，心里五味雜陳。
她想起了那些富豪權(quán)貴，在韓葉門前跪地懺悔的景象。
再看看這些，為了幾句虛假的陪伴，就心甘情愿掏出養(yǎng)老金的老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套商業(yè)邏輯和法律武器，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冰冷，又如此蒼白。
【對螻蟻而言，虛假的希望，有時比殘酷的現(xiàn)實更重要。】
韓葉的聲音，在她耳邊悠悠響起。
【直接打碎，不是最優(yōu)解。】
魏雨薇抬起頭，看著韓葉。
陽光下，這個男人的側(cè)臉，依舊淡漠，但她卻第一次，從那份俯瞰眾生的淡漠中，讀出了一絲，她無法理解的，更深層次的東西。
那不是憐憫。
更像是一種，造物主看著自己創(chuàng)造的，那些笨拙又可笑的生物時，一種無奈的，包容。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魏雨薇輕聲問道。
韓葉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如同狐貍般的，玩味的笑容。
“我們也辦個講座，免費的。”
“就叫，‘凡塵閣中老年健康知識普及講座’。”
“地點，就選在他們那個線下‘仙友交流會’的會場，對面。”
魏雨薇，徹底石化了。
凡塵閣……中老年健康知識普及講座？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那位一念滅圣城，一言驚天下的韓先生，站在臺上，對著一群大爺大媽，和藹可親地講著“高血壓的防治與保健”？
這……這比那個AI仙尊，還要離譜一萬倍！
與此同時。
“智械飛升”公司總部，一間堆滿了服務(wù)器和泡面盒的辦公室里。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fā)亂得像鳥窩的技術(shù)宅，正對著屏幕，興奮地手舞足蹈。
他，就是“AI仙尊”的創(chuàng)造者，公司老板，劉明。
“老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一個員工沖了進來。
“什么事？是不是我們的付費用戶又創(chuàng)新高了？”劉明得意地推了推眼鏡。
“不！是凡塵閣！那個真正的凡塵閣，有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