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大雨滂沱。
狹小的院子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年輕女人收起傘抖了抖掛在門口,掀開簾子進了屋。
“佳音,你怎么還在睡覺啊?你不是說了要和衛國一起私奔嗎?”來人的臉上寫著無法抵擋的興奮。
祝佳音被雷聲驚醒,神色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年輕女人,腦子嗡嗡。
“你怎么這副表情,別守著庭川在這過苦日子了,衛國可都在車站等了你半天了。”
“趁著兩個孩子都不在家,你趕緊去吧!”
眼前的年輕女人一臉嬌嗔,說話時聲音格外輕柔,眼里是擋不住的激動。
一道驚雷閃過,祝佳音腦子里涌現很多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這副身體的原主也叫祝佳音,丈夫沈庭川常年在外工作,兩人新婚剛滿一年。
眼前的女人叫彭文倩,是沈家鄰居的女兒。
祝佳音從旁觀者視角感受了一遍原主記憶,發現彭文倩和祝佳音就是赤裸裸的對照組。
在眾人眼里,漂亮的女人耐不住寂寞,祝佳音好吃懶做,為人惡毒狐媚,欺負沈家小孩;
而彭文倩就是善良小白花,勤勞大方,處處討人喜歡。
和白衛國去鵬城,這句話原主從未說過!
多半是彭文倩私下騙了白衛國,想讓他今天夜里帶著原主私奔!
很明顯,那些關于祝佳音的謠言也都是彭文倩傳出去的。
偏偏原主真把她當好姐妹,這不,現在就被彭文倩賣了。
祝佳音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周邊環境,狹小的屋內擺著一張碩大的木頭床,旁邊是一個半人高的柜子。
頭頂的瓦片正在嘀嗒嘀嗒落著雨,在地上形成了一個水坑。
祝佳音冷靜片刻,掀開被子下床,“我不去鵬城。”
“佳音,鵬城的日子可比這里好多了,你知道衛國為了搞來邊防證花了多少心思嗎?怎么能說不去就不去呢?”
祝佳音裝作聽不明白,看了彭文倩一眼。
原主沒少被彭文倩當槍使,自己卻落得一身壞名聲。
祝佳音學著原主平時的樣子叉著腰,提高了音量。
“文倩,鵬城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呢?正好你也沒工作。你倆男未婚女未嫁,我看也合適。”
這么一說,彭文倩的神情果然僵硬了幾分。
祝佳音看著彭文倩明顯被噎住的神態,在心里暗自勾唇。
“再說了,每次我們一起出去玩,可都沒帶別人,我和衛國同志連話都沒說過幾句!要是外面有人說我什么,你可要為我作證的。”
祝佳音學著這個年代的女人羞赧的模樣,捂著臉扭腰撞了一下彭文倩。
彭文倩小臉兒上的心虛更加明顯了,不可能啊!
祝佳音的腦子一根筋,根本轉不動,誰對她好她恨不得掏心掏肺。
平時都是自己說什么她就信什么,怎么突然變聰明了?
祝佳音也沒理她,開始在腦海里搜索沈家弟弟妹妹的名字。
“對了文倩,你看到我們家遠山和曉溪了嗎?”
彭文倩的眼神有些躲閃,“興許是上山找吃的去了,這會兒下雨,多半在躲雨呢!你別耽誤了,快走吧!”
之前在彭文倩的攛掇下,原主沒少動輒打罵沈庭川的弟弟妹妹。
看彭文倩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祝佳音突然想起來了。
早上彭文倩讓兩個孩子上山去挖野菜找兔子來改善生活,現在還沒回來呢!
誰知道下了特大暴雨,原主還沒來得及去找。
兩個孩子還小,這么下去肯定會出事的!
還沒等彭文倩再勸,祝佳音就拿著門口的傘出了門,頭也不回地闖進雨里。
“我先出門了,文倩你自己先回去吧!”
“誒!佳音!你記得去車站啊!”
看著祝佳音跑了,彭文倩有些著急,想追上去卻發現她放在門口的傘被祝佳音給打走了!
彭文倩:“……”
不要緊,只要祝佳音去了車站和白衛國會合,白衛國肯定會帶著她走的!
等沈庭川回來以后,她就告訴祝佳音和別的野男人跑了!
-
山城周邊。
研究所的食堂內,年輕男人找到獨自就餐的沈庭川,端著盤子湊了上去。
“庭川,你今天要回家?”
沈庭川一邊吃飯,一邊淡淡地瞥了齊敬,“換班,還是借錢?班換不了,錢也不借。”
齊敬卡了殼,被噎得不上不下,“哎呀,庭川你工資高,借我一百塊周轉,我下個月就還你!”
穿著白衣黑褲的男人衣衫整潔,劍眉星目,五官深邃,筆挺的鼻梁猶如工筆畫,黑亮的眸子透著嚴謹的冷意,不帶絲毫情緒。
就是吃個飯,他也身姿筆挺,從容冷靜。從進入研究所開始,齊敬就沒少見其他部門的女同事對著沈庭川暗自臉紅。
沈庭川喝完碗里的湯,不緊不慢道:“我的工資都寄回家里了。”
齊敬有些局促地搓搓手,“那我咋聽說,你媳婦在家不老實,對遠山和曉溪也不咋好,指不定拿你的工資養誰去了!”
“你這次回去好好看看,要是她真在外面偷漢子……”
沈庭川冷冽的目光落在同事身上,“齊敬,要是你媳婦對你小妹不好,你會怎么樣?”
齊敬拍了一下桌子,眉頭緊蹙,“要是我老婆敢對我小妹不好,我……我核實后一定會和她離婚!”
“我小妹和我差不多大,一直都是她打工供我上學,我不能忘本。”
沈庭川神色淡淡,聲音卻提高了半個度:“我也不能忘本,父母離世,我是弟弟妹妹在世上唯一的骨肉至親。”
“我先回家一段時間,如果傳言屬實,我也會和祝佳音分開。”
齊敬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沈庭川眼里只有科研,婚后第二天一早就來了研究所。
祝父在政府工作,看中了青年才俊沈庭川,好說歹說又強迫著,一年前讓沈庭川和祝佳音扯了證。
這婚結得不明不白,當時夫妻兩人也都不情不愿。
每次一群男人湊在一起想媳婦的時候,他都一言不發。
沈庭川皺了皺眉,想著這次回去,要好好理清楚他和祝佳音的關系。
臨走前,他從口袋里拿出幾張大團結放在齊敬面前,“只有三十塊,多的沒有,下個月記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