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蠢呢你?”賣烤紅薯的老太太被嘲諷,氣得直接站了起來。
賣烤玉米的老太太不甘示弱,也跟著起來,兩手叉腰的回懟:“我就說怎么了?我點名道姓指喚你啦?這年頭撿錢的常見,還沒見過主動撿罵的!”
烤紅薯的老太太憋得老臉張洪,溝壑叢生的皺紋都透著猙獰。
反正這會兒也沒有人來買東西,她干脆跟她打起了嘴仗。
“你少在這兒給我陰陽怪氣,我不就是沒帶你?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枉我一直對你這么好,你還不如一只狗有良心!”
“我呸!都是出來做買賣,我用得著你帶?啥是你賺了錢?你也就是個倒賠的貨,當誰稀罕跟你弄一樣的!”
兩個老太太吵架的聲音,很快就讓夜市里的客人沸騰了起來。
這年頭哪塊兒有點兒熱鬧,免不了被圍觀,很快她們兩個的攤位前就聚集起了人,不過并不是去買東西,而是湊過去瞧好戲的。
阮夢君這邊的客人大老遠的聽著,也都跟著著急,沒買東西的一直翹著腳,買完了拿上就走人,趕著去看那一份熱鬧。
阮夢君跟許明川因此忙得暈頭轉向,帶來的所有東西,用不上一個小時,就都賣光了。
“這是剛收的錢,你拿著數數,我去看看那邊兒干啥呢。”許明川把錢給她,好奇的就去了。
阮夢君好笑的搖了搖頭,今天下午云暮淵帶給她的壓力,因著生意的順利好了很多。
她收拾完桶跟盆,推著自行車往外走,順便也能看看外面發生了什么。
彼時,兩個老太婆的戰役已經從口角上升到了肢體,兩個人撕扯在一起,一個頭發被薅掉了一撮,另一個臉上都是血凜子,快成老花貓。
阮夢君走過去的時候,群眾剛好把她們分開。
但兩個人還是互相咒罵嘲諷彼此,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呵呵,真有意思,好像是賣烤紅薯的學你,也烤毛雞蛋,她想自己獨掙這份錢,不讓另一個老太太弄,兩個人就打起來了。”許明川看完了熱鬧,回來說給她聽。
阮夢君見慣了人性丑陋,知道人心有多么涼薄。
剛嘲弄的勾起一側唇角,轉而,又落了回去。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的生意做起來,很快就會有人眼紅,照著她的方式學習。
她的做法并不是什么獨門秘方,會做飯的人,只要吃過幾次就能研究明白。
這樣的意識,讓她有了危機感,預知生意不會永遠這么好。
保不齊哪天就會冒出競爭者,嚴重威脅到她的收益!
阮夢君頓時沒了看熱鬧的興趣,低低的說了句:“我們回去吧。”
她推著自行車,悶頭走在前面。
許明川追上來問:“你怎么了?”
他觀察著阮夢君的神情,猜測她有可能是想起她叔叔讓她上學的事,在為此發愁。
阮夢君無意識的搖頭,她在腦海中思索,在未來一旦出現競爭者,她要怎么應對?
還有這個生意如果做不下去了,還有什么可以做?
許明川沒能得到回應,訕訕的住了嘴,他倒是想趁機勸說她回去上學,可是又怕激起她的反感,明天出來不帶他了可怎么辦?
許明川第一次嘗試做生意,怎么說呢?
好似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可也僅僅針對她的攤位,他剛才走來一路,觀察別的攤位上,生意可遠遠沒有她這么好。
想來,應該是她賣的東西好!
阮夢君回到大院,跟許明川道了辛苦,就停放好自行車回屋。
打開門,云暮淵坐在凳子上,他的手里正捧著一本書,安靜的看著。
見她回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體立即在地上投下大片陰影。
“回來了,準備吃飯。”
阮夢君忙了一天,確實早就餓的前胸貼后背,云暮淵去廚房端飯,她也去后院將水桶跟盆都清洗出來,方便明天使用。
云暮淵晚飯做了紅燒肉,配著米飯給她盛了滿滿一碗。
阮夢君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肉香混合著米飯誘得饑餓感更強烈,只有通過不斷咀嚼,讓食物的香味兒充斥味蕾,才能獲得些許滿足。
她的一碗米飯很快就見了底,云暮淵見她這副吃相,就猜到她中午肯定沒有吃東西。
一時間,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墜住。
“就算你想掙錢,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愛惜,指望誰替你愛惜?”云暮淵嘴上教訓著,手里的飯勺又給她添了米飯,然后端起紅燒肉的盤子,將肉跟湯汁倒進她碗里大部分。
阮夢君吃飯的速度減慢,感覺他的每一次關心,就像是一只大手,牢牢的將她緊固。
直到將碗里的飯都吃光,她放下筷子,輕輕打了個飽嗝。
“我知道,以后會注意。”此刻的她,能做的只有敷衍。
云暮淵沒在繼續責怪她,將盤子里剩下的肉跟湯混合米飯吃光,他也差不多飽了。
起身準備收拾碗筷,阮夢君快了他一步。
“我來就行,你也忙了一天,早點休息。”
阮夢君手腳麻利的將碗筷放在一起,連同吃光的飯盆一并端走。
云暮淵站在原地,望著她執拗的身影,內心涌現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丫頭還真是……
阮夢君收拾完了碗筷,直接去洗漱,回來就給前后門都上了鎖,便像往常那樣把錢都倒在桌子上,拿出記賬本開始算賬。
云暮淵仍舊坐在對面,將她數錢的動作看在眼里。
直到數完最后一張,他問道:“今天賺了多少?”
阮夢君抬起頭,不遮掩眼底的成就感。
“今天賣了一百九十個,賺了十二塊四毛五,減去成本四塊八,凈賺七塊六毛五。”
“賺了這么多?”云暮淵眸光平靜,語氣里沒有絲毫驚訝或者意外,并且緊跟著,他還問了一句:“所以,這就是你不想去上學的原因?覺得現在的生活就能讓你滿足了?絲毫不考慮你的未來?”
阮夢君聽出他的揶揄,攥著錢的手默默收緊。
“當然不能讓我滿足!但是人這一輩子有很多活法,上學是一條出路沒錯,但它不是唯一的出路。”
阮夢君從一開始就清楚。
她是個被仇恨吞噬得支離破碎的人。
她這樣的人,注定不會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