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在云鶴堂后門停下,車夫低聲與守在車外的護衛交談幾句后,才朝著車廂微微點頭示意。
車簾被輕輕撩起,一抹身影從車內躍下。
來人身披長長的冪離,半個身子都籠罩在黑色輕紗之中,步伐匆匆,處處透著警惕。
雖然看不清全貌,但是依舊可以看出是一個女子。
那女子四下打量了一番,見無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擺,快步走向后門。
她走到門前,抬手輕叩了幾下門板,聲音不大但節奏分明。片刻后,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略顯警惕的小廝探身出來。
小廝目光上下打量了幾眼,瞧見那冪離遮掩的模樣,不免有些警惕,“這位姑娘是——”
女子壓低聲音,語氣神神秘秘的,“我是李家人,請通報一聲,就說李家次女到了。”
小廝一聽,頓時神色一變,趕忙收斂了表情,欠身說道:“原來是李姑娘,里邊已經交代過了,請隨我來。”
說罷,他朝后退了兩步,抬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李襄筎微微頷首,提著裙擺快步走進門內,邊走邊用余光掃視四周,心中暗自警惕。
她尾隨小廝穿過幾條曲折的回廊,斟酌著等下要如何與蘇芷嫣說。
雖然家中并不支持這門婚事,但是早早皇帝密旨意知會了她的父親。皇恩浩蕩,現在這個情況,父母也只能同意賜婚。
關于靖王府的事情,她早就有所耳聞。如果想擺脫這門婚事,不做用來拉攏他人的棋子,她只能找蘇芷嫣做靠山。
“貴人請,我家主人就在里頭。”小廝在一處雅致的房門前停下,恭敬地說道。
李襄筎屏住呼吸,整理了下衣袖,抬腳走進屋內。
一進門,鼻尖便被一股淡雅的熏香環繞。這香氣綿延悠長,濃郁卻不齁人,反而沁人心脾,明顯用的是極為名貴的香料。
李襄筎環顧四周,屋內陳設精致大方,屏風后隱約可見一抹人影。
她摘下冪離,將其隨手放在桌案旁,步履輕緩地繞過屏風。
剛走過去,就見蘇芷嫣正倚靠在軟榻上,一襲大襟袍恰好蓋住了孕肚,眉目間盡是從容淡定。
她手中捧著一盞茶,微微垂眸,仿若在養神。這番姿態,明明極為閑適,卻透著一股讓人難以捉摸的高深感。
被眼前場景所震懾,李襄筎心中微微一緊,暗自咽下一口唾沫。
之前在宮里遇見,她還以為蘇芷嫣應該是極好說話的。
雖然言語或許犀利了些,可那都是因為她極其聰慧的緣故。可現在看來,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樣。
李襄筎還想著,女兒家之間本就容易拉近關系,可以借機慢慢推心置腹,獲取蘇芷嫣的信任。
現在看來,她早早在家準備的說辭,是一點也用不上。
斂起眼底情緒,李襄筎恭恭敬敬地朝蘇芷嫣行了一禮,“見過二夫人。”
蘇芷嫣聞聲,慢悠悠地睜開眼,抬眸望向李襄筎,眼神平靜如水。
“坐吧。”她淡然抬手放下茶杯。
李襄筎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蘇芷嫣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隨后緩緩開口,“路上可順利?”
這話問得看似隨意,卻含著別的意味。
李襄筎會意,隨即低眉應道:“一路上還算平安,只是起初確實有幾撥探子尾隨,不過已經被我的人引開了。”
在宮里確定與宋知行的婚事后,李府外頭就多了許多來自皇宮的探子。
即使她在宮里再三保證,與蘇芷嫣是萍水相逢,也未能逃過被監視的命運。
聽到李襄筎的回答,蘇芷嫣很滿意,李襄筎有自己的勢力,無論如何都是好事。
之前在宮里遇到,雖然李襄筎表現得很有城府,處處透著不該有的成熟。但是回去后細細想來,也可以是十分魯莽的舉動。
一番寒暄后,兩人說話也就沒那么生分,蘇芷嫣讓李襄筎坐到身邊來,又為她倒了一杯茶。
“這兩日就院宣旨了,你后面打算怎么辦?或者你想我怎么幫你?”
李襄筎雙手接過茶盞,本想捂在手中緩解心中的不安,卻在聽到蘇芷嫣的問話后,忍不住抬頭訝然地看了她一眼。
“二夫人怎么知道這兩日就會下旨指婚?”
蘇芷嫣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昨天我明明讓你考慮好再找我,既然你現在這么急著找我,說明圣旨最多不過這幾天。
“更何況,這道旨意,恐怕并非出自皇后之手,而是陛下親自下旨。”
蘇芷嫣的猜測基本沒有錯,聽得李襄筎手中的茶盞一顫,茶水險些倒出來。
她怔怔地看著蘇芷嫣,半晌才壓下心頭的震驚,“二夫人怎么會知道是陛下的旨意?”
“很簡單,”蘇芷嫣淡笑著抿了一口茶,“皇后雖是國母,但她若想賜婚,必定會先與靖王府通氣。
“昨天你也在場,顯然是她刻意不想。再者,皇后若執意賜婚,靖王府也是有辦法拒絕。”
蘇芷嫣將茶杯放下,看著李襄筎,“所以這這旨意,必是陛下親自指婚。”
聽蘇芷嫣分析得頭頭是道,李襄筎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局勢,還想著賣弄些許才華,卻沒想到蘇芷嫣能看得如此透徹,簡直字字誅心。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果然,外頭傳言二夫人聰慧過人,今日一見,真是讓我心服口服。”
蘇芷嫣笑而不語,只是目光落在李襄筎身上,靜靜的等她繼續開口。
李襄筎深吸一口氣,低頭飲盡杯中茶水,隨后抬眸懇求著看著蘇芷嫣,“既然二夫人已經猜到,那我也不再隱瞞。
“圣旨后天便下,我別無選擇,只能求助于二夫人你,還望二夫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說著,她又停頓一下,故作神秘地低聲說道:“我愿意用一個秘密交換。”
“秘密?”蘇芷嫣蹙眉思索著。
看著李襄筎的模樣,應該不是夸下海口,而是確實有事關重要的事情。
可是什么樣的秘密,能值得大動干戈,不惜對抗皇帝,也要幫一個為愛拒婚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