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為魁爾斯城鍍上了一層流金,海風裹挾著香料與鹽漬的味道,穿過彩繪拱廊,拂過攸倫·葛雷喬伊倚靠的露臺。
這是個不曾寒冷的冬天——若這能被稱作冬天的話。
在維斯特洛北境足以凍裂巖石的嚴冬里,魁爾斯的夜晚仍只需在絲絨長袍外加一件薄披風。長夏延緩了寒冷的腳步,仿佛連四季輪轉都在這座東方巨城放慢了步伐。
攸倫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桿上鑲嵌的玉石,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階梯形金字塔,投向西邊那片靛青的海平面。整整一個冬天,他都在這里度過,在香料商人的宴席間周旋,在縛影士的密室里密談,在月詠者神廟的陰影下傾聽潮汐。
現在春風開始從玉海吹來,港口的船帆重新鼓脹,他知道是時候了。
“大人,信使到了?!鄙砗髠鱽硎绦l低沉的聲音。
攸倫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他深吸一口氣,咸腥的海風里忽然摻進了記憶中的味道——鐵銹、海藻,還有維斯特洛海岸線特有的濕冷松木香。那片他離開太久的土地正在呼喚他。
石階列島如散落的龍骨碎片,點綴在狹海咽喉。他的指尖輕輕劃過那片蜿蜒的海域,仿佛已經感受到波濤下暗流的脈動。那片即將被鮮血與雄心染紅的海域。石階列島的統一之戰,這個在他心底籌謀了無數個日夜的計劃,終于要從陰影中走向陽光了。
春風不僅送來了暖意,更帶來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好消息。如同命運饋贈的厚禮,攸倫當年從險峻的翼龍角深處帶回的十二枚龍蛋,在魁爾斯這個春天接連破殼。
最初,那些布滿奇異斑紋的石卵沉默如謎,無人能斷定其中孕育著何種龍類。
直至第一聲脆響打破寂靜,沾著黏液的幼龍用它們纖弱卻有力的爪子撐破束縛,在搖曳的燭火下發出清冽的嘶鳴,真相才豁然開朗。是斑紋長翼龍,它們的鱗片呈現出古老木材般的深褐紋路,間雜著青銅色的光澤,甫一出生,那雙與身體不成比例的修長翼膜便已預示了未來翱翔天際的英姿。
這些珍貴的幼龍將不會隨攸倫遠征??隣査钩莾龋迕麩捊鹦g士接下了照看它們的重任。他們將在“遺忘之塔”深鎖的庭院內,以精煉的礦物、特定的頻率乃至陰影的秘法,引導這些古老的生物度過最脆弱的幼年期。
攸倫站在塔樓的瞭望口,最后一次回望那片被嚴密守護的庭院,嘴角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他知道,當這些長翼龍真正展開巨翼,遮蔽魁爾斯上空之日,它們掀起的將不僅是風暴,更是無可撼動的權柄。屆時,它們將成為高居王座的魁爾斯女王——莉莎·加菲爾德手中,最令人膽寒的力量,也是他留在這座東方富城最深遠的投資。
當攸倫將即將啟程的消息帶給莉莎時,空氣靜默了片刻。莉莎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側過身,目光從繁忙的港口收回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終究還是從她唇邊逸出,融進了帶著咸濕氣息的晨風里。
她早已明白,魁爾斯的金瓦玉墻,終究圈不住這頭渴望風暴的海狼。他的根在鐵群島,他的戰場在維斯特洛的怒??駶g。短暫的冬日相伴,已是命運慷慨的贈予。
“春天總是太短。”她最終輕聲說道,語氣里沒有挽留,只有一絲淬煉過的平靜。
在余下的日子里,莉莎不再提及離別。她只是將政務安排得更加緊湊,好擠出更多黃昏與深夜,靜靜地陪在攸倫身邊。有時是在繁星下的庭院里對弈,聽著他講述石階列島的戰略構想;有時只是并肩走在玫瑰園中,任由沉默在他們之間流淌,卻奇異地不覺尷尬。
她知道,自己能給他最堅實的支持,并非纏綿的挽留,而是將一個穩定而強大的魁爾斯作為他的后盾。當他遠在狹海征戰,不必為東方的根基而分神。
在最后一個夜晚的宴席上,莉莎舉起盛著桃紅色葡萄酒的琉璃杯,向著攸倫的方向微微示意,淺笑道:“我會一直在這里,讓這座城市成為你永遠可以回航的港灣。”
………………
攸倫抬手在空中虛劃,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的綢緞,悄然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的門戶。他邁步而入,周遭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當他的腳步再次踏實時,咸腥而溫暖的海風撲面而來,腳下是細膩的白沙,耳邊是海浪有節奏的拍岸聲與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攸倫出現在女人島陽光燦爛的海灘上。
咸澀的海風取代了魁爾斯香料的奢靡,腳下是細膩滾燙的白沙。眼前是一片翡翠般的海灣,遠處嶙峋的懸崖勾勒出女人島獨特的輪廓。而在浪花與沙灘的交界處,兩個身影正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
戰士女王艾麗西亞,古銅色的肌膚在海水的浸潤下閃爍著健康的光澤,她黑色的長發如旗幟般在海風中飛揚。她正大笑著,笑聲爽朗、開闊,如同拍擊礁石的海浪,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生命力。在她前方幾步之遙,一個更小的身影正踉蹌著奔跑,銀鈴般的笑聲與母親的笑聲交織在一起——那是他們的女兒,葉卡捷琳娜。
小女孩繼承了她母親日光吻過的古銅色皮膚,短短的黑發卷曲著貼在額前,像一只健壯而活潑的小海馬。她回頭看向母親,圓潤的臉頰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那笑聲清脆、無憂,能融化最堅硬的冰霜。
艾麗西亞看到了突然出現的攸倫,她的笑聲略微停頓,但眼神中并無驚訝,只有一絲了然和深藏的復雜。
她從不拒絕攸倫前來看望女兒,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她走向他,身上還帶著海水的氣息,目光坦然而直接,既不抗拒他有力的擁抱,也不回避隨之而來的、帶著海風咸味的親熱。
在這片屬于她的島嶼上,她依然是絕對的女王,包括支配自己的情感。
接下來的三天,攸倫只是作為一個父親、一個短暫歸來的男人,陪伴在艾麗西亞和葉卡捷琳娜身邊。
他們在退潮后的礁石間尋找奇特的貝殼,在夕陽下共進簡單的晚餐,聽著女兒用稚嫩的聲音講述她小小的世界。這短暫的溫馨,如同一顆被完美包裹的琥珀,凝固了時間,也成為了風暴前夕最后的寧靜。
………………
空間的波紋無聲蕩漾,一步踏出,周遭的景象已從女人島的白沙海灘,變為了陽戟城特有的、混合著沙漠炙熱與流水花園濕潤的熟悉氣息。
攸倫沒有驚動太多人,直接找到了正在庭院蔭涼處休憩的亞夏拉與伊莉亞。
他言簡意賅地對兩位妻子說道,目光溫和卻堅定,道:“你們和孩子暫且在此等待,陽戟城足夠安全,道朗親王也會照拂你們。待我處理完鐵群島的事務,便回來與你們匯合?!?/p>
他沒有詳細解釋去向,她們也早已習慣了他這般神出鬼沒與雷厲風行。只是細心囑咐他一切小心。
短暫的告別后,攸倫再次于無人處抬手劃開空間。
這一次,當空間的漣漪平息,凜冽、咸腥的海風瞬間包裹了他。耳邊是熟悉的海浪拍擊礁石的轟鳴,眼前是鉛灰色天空下、如同海中巨獸骸骨般嶙峋聳立的派克城。
攸倫,回到了鐵群島。
門門果實的能力,給予了攸倫極大的機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