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不算很大，從門口一眼掃過去，二十來桌，沈商年一個人還挺好認的。

中午見面的時候他穿了件長款黑色羽絨服，頭發亂糟糟的，模樣看著挺狼狽的。

這會兒估計是吃熱了，就穿著一件深藍色衛衣，旁邊的椅子上搭著一件小短襖，頭發特別乖順地耷拉下去了。

他一手拿著筷子，筷子伸入鍋里，估計是在數秒，看上去挺乖的，眼睫垂著，從鼻尖到下頜的那一條線特別干凈。

陳之倦原地站了兩秒，從他身后走過來，在對面坐了下去。

沈商年沒說話，低頭吃了一口肥牛卷。

他低頭的時候，額前的發微微落了下來，和之前比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陳之倦喉結滾了一下，心臟猛地疼了一下，緊接著有點動搖。

其實不談戀愛也行，只要對他好就行了。

“其實……我發現我最近又直……”陳之倦小心醞釀著開口。

沈商年放下筷子，側身抽了張衛生紙，左邊耳垂上的鉆石折射著光。

陳之倦到嘴的話又停住了。

沈商年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汁水，把紙團扔進垃圾桶里，喝了一口水，問：“你說什么？”

陳之倦盯著他的耳垂，“……你什么時候打耳洞了？”

“剛打的。”沈商年側著臉對著他，說，“帥嗎？”

陳之倦：“帥。”

沈商年挑了一下眉，說：“你剛剛想說什么？”

陳之倦眨了一下眼睛，改了口風：“我最近睡眠質量不太好。”

沈商年：“你睡眠質量還能不好嗎？”

明明是到點就睡，從不熬夜的人。

“心情不好，睡眠肯定也不好。”

“為什么心情不好？”

陳之倦看著他的眼睛，“你說我為什么心情不好？”

四目相對，沈商年不說話了。

他咳了一聲，說：“其實我也想明白了，今年這個春節一過，咱們就二十歲了，你想談戀愛也是很正常的。”

“之前……之前是我說話沒過腦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陳之倦這次是真的有點驚訝了。

他始終沒有想到沈商年會主動道歉。

“沒事，我說話也不太好聽。”

沈商年舔了一下嘴唇，說：“你現在還有喜歡的人了嗎？”

“有。”陳之倦脫下了外套，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火鍋店里熱氣騰騰。

沈商年眨眼的頻率有點高：“還是，是我們學校的嗎？”

“是的。”陳之倦招手叫來服務員，重新點了兩盤肉，又要了一杯果汁。

沈商年攥緊了手，“你喜歡他什么？長相嗎還是性格？”

“什么都喜歡。”陳之倦說，“長相和性格我都覺得可愛，看著他就想親。”

“……哦。”

沈商年舔了一下腮幫，心想，真變態。

對著一個男的都能親下去。

“那人家知道你喜歡他嗎？”

“不知道，沒跟他說過，我怕嚇到他。”陳之倦站起身，“我去調個蘸料。”

沈商年瞪著眼睛盯著他的背影。

哦。

怕嚇到人家。

哦。

好貼心啊，還怕嚇到人家。

沈商年撇撇嘴。

二十歲的小伙子，又不是個姑娘，真嬌貴啊，害怕嚇到人家。

沈商年胳膊上全是被酸出來的雞皮疙瘩。

除了酸，他還有一丟丟郁悶。

除了一丟丟郁悶，他還有一點點難過。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難過。

就是難過，煩，失落，不知道該干什么，情緒像是被按了下降鍵，莫名的委屈。

有一種好朋友或者是寶物被搶走的感覺。

沈商年長時間沒有動。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火鍋，湯底上蓋著一層紅油，咕嚕咕嚕冒著小泡。

他這個座位旁邊就是窗戶，里外的溫度差讓窗戶上結了一層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