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夢玉姑娘。”
“這大雨天里,能喝上一碗湯,多虧了夢玉姑娘啊。”
又行了十幾里路,眾人停下歇息。
許夢玉自告奮勇為大家熬祛寒湯,在潮濕的天里走了一日,眾人身上不免有些寒氣入侵,此時喝到一碗熱滾滾的姜湯,紛紛嘆慰不已。
沈拂煙沒有喝,她每日都練武健體,加之綠榕蘆白照顧得好,渾身沒有一點寒涼之感。
落到眾人眼中,便是這官家小姐嫌棄他們,故意拿喬。
“儲位別省,不夠了我再煮,都是救災的好漢,自然要好好顧著自己的身體。”
許夢玉挽著長發,做溫婉打扮,一只只碗打過去,一笑一顰,宛如點水觀音。
“好嘞,多謝!”
粗獷的漢子們大笑道,又朝宣文央揶揄擠眼。
“宣二公子好大的福氣,得此美妾,每日都如同當了玉皇大帝吧!”
男人的自尊心在眾人的目光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宣文央受用地露出微笑,挺起胸膛朝許夢玉吩咐:“去,為都督也盛上一碗。”
許夢玉裊裊扭腰走向裴晏危,然而連兩丈都未靠近,便被身前的錦衣衛攔在原地。
“都督吩咐過了,不喝。”
她吃了閉門羹,回頭卻看見沈拂煙如入無人之境般走到裴晏危身側,遞給他一瓶藥。
“這是我父親以前上戰場吃的藥,可加速傷口愈合,祛除傷口熱毒,如今大雨連綿,傷處不易恢復,都督可每日一粒。”
當著眾人面,沈拂煙神色如常,將藥瓶放下后便離開了。
許夢玉酸溜溜地攔住她:“都督什么好東西沒有?還缺你那一瓶粗制濫造的藥?”
沈拂煙淡淡拂了她一眼,壓根不愿與她多費口舌。
“你!”
看著沈拂煙視自己如空氣,許夢玉死死咬住下唇,回到人堆里。
“那官小姐就是鼻孔朝天,夢玉姑娘別管了,等她得了風寒就老實了,哈哈哈。”
眾人紛紛安慰,許夢玉心中好受了一些,見宣文央在一旁看肅州地圖,于是低聲同漢子們道:“這沈拂煙以前是宣二公子的正妻,三年未生孩子,所以宣二公子納我為妾,她嫉妒和離了,如今見我與二公子恩愛,所以處處使絆子呢。”
“難怪呢,這般妒婦,誰家容得下?”
漢子們都五大三粗的,也沒什么頭腦,許夢玉一說便信了,私下偷偷開始排擠沈拂煙,連帶著三個丫鬟也沒討到好。
“小姐,奇怪了,怎么最近這些人看咱們的目光總是這么可恨?”
入夜,綠榕為沈拂煙燒了一盆熱水擦臉。
“不必管他們。”
沈拂煙垂下眼,輕輕沾干腿上的泥水。
越靠近災區,雨水便越大,這幾日,已看見路邊原本的田都淹了。
“今晚別睡沉了,手中都放根長棍,若遇到情況,先緊著自己逃。”
綠榕退下后,她看著驛站外的大雨,眉間浮上一絲憂愁。
“何事惹得玉兒心憂?”這時裴晏危掀開簾子進來。
今日歇腳的驛站寬闊,有好幾間隔間,好些日子未獨處了,乍一看見他眼中升溫的神色,沈拂煙還有些赫然。
“都督,雨下的太大了,咱們這驛站……”
她話音剛落,屋外突然有人大喊:“流泥!發流泥了!快跑!”
裴晏危倏然皺起眉。
“快走!”
他一手攬住沈拂煙的腰,匆匆撈起蓑衣往外跑去。
只見遠處漆黑一片,能聽見沉悶的滾泥聲。
“馬車往高處趕,所有人趕緊搶了物資往山谷兩側爬!”
沈拂煙眉目一凝,趕緊掙開裴晏危的手,去找綠榕和蘆白。
“都督放心,我會武,不會出事的!”
她幾個輕點翻出去,抓起準備去趕馬車的兩個丫鬟,見桂米已在一穩固的高處上下穿梭搶救馬車,心底稍稍松了口氣。
剩下的人都是練家子,不至于丟了性命。
泥水“轟隆”向下,所有人抱著勉強救回的包裹物什,驚駭地看著老天爺這無情的一幕。
“小姐,你受傷了?”
綠榕借著一點熹微的光,看見沈拂煙手背上擦著一大片傷痕。
“無事,皮肉傷。”
雨水順著沈拂煙長翹的眼睫嘩嘩往下,她抹了把臉,看向不遠處的裴晏危。
錦衣衛訓練有素,幾乎全部安好,還搶了大部分的物資。
宣文央和許夢玉也被身側的人帶著轉移到了高處,但剩下那些官兵們就沒那么好過了。
許多人丟盔棄甲,不但自己的蓑衣未搶到,甚至還在驚慌逃命中受了不少傷。
等到流泥平緩,雨勢也漸停,借著蒙蒙亮的天,裴晏危重新清點了人數。
死了兩人,傷了二十來人,物資本就匱乏,又丟了不少。
“泥潭不深,來幾個健全的,去下面挖,能挖多少是多少。”
裴晏危冷著臉指揮。
誰也沒想到,他們是前去救災治水的,可還未到災區,就折損了這么多。
“都督,這箱子泡泥水太久,里頭的藥都不能用了。”
等第一個箱子挖出來,錦衣衛們打開一看,里面摻雜著泥水,一片狼藉。
“這次搶出來的多是口糧,藥物似乎沒搶到多少。”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受傷的漢子們紛紛面露難色。
這下雨天,沒了蓑衣又受了傷,傷口極易惡化。
“夢玉姑娘搶到了一箱藥?”
這時桂米突然眼尖道。
眾人紛紛看向許夢玉懷中。
只見她在侍衛的護持下,僅僅只是裙擺打濕了一些,身上一滴泥也沒有,懷中抱著一個精巧的匣子,里面露出紗布藥膏。
“這……這就是箱子最上面的一點,馬上給二爺用完就沒有了。”
許夢玉下意識縮了一下,將箱子蓋上。
蓋完她身體一僵,看著眾人變換的神色,這才覺得自己的反應太自私。
“不然,不然你們拿一些過去……”
“不用了,”沈拂煙朗聲打斷她,指著腳下泡在泥水里的幾個箱子,“這是我帶來的,里面都用油紙包著,現在挖出來還能用。”
立刻有人跳下去將箱子挖出來打開。
只見箱子里裹了一層油紙,又有單獨的油紙一小包一小包將藥物抱著,去掉外面的泥水,里面全都完好無損。
“去發給諸位吧,天災難料,多一個人出事,咱們的隊伍就少一份力量。”
沈拂煙神色淡然。
綠榕蘆白桂米三人很快將藥物分發給眾人。
雨停了,望著手上嶄新的紗布和金瘡藥,眾人看著宣文央和許夢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這兩人說的好聽,可到了關鍵時刻,他們竟然還是被這沈大小姐救了。
其中私下罵沈拂煙罵的最兇的漢子倏然起身,“吭哧”一聲跪在沈拂煙面前。
“沈女官,是我以前有眼無珠,以后我的命就是你救的!”
他手臂上被石頭劃了一條大口子,已泡得發白紅腫,若無這傷藥,恐怕這條胳膊都得廢了。
一人動了,其他人紛紛起身,都朝著沈拂煙磕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