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的眼睛更黯淡了。
呵,果然如此。
他不想要她的孩子。
所以那時候他說他忙,沒時間陪她做產檢,沒時間看她一眼,很大一部分真相是他不想看到她。
他以工作為理由回避她。
孩子生下之后,他也不愿來看她,很大一部分真相也是不想看見她。
他孩子的媽媽是她,讓他覺得厭煩。
他連孩子都交給范文欣去撫養,他應該很后悔讓她生了出來。
呵,真相如此殘酷。而上一世的她,懷著孩子在期待未來一家三口的畫面。
傻得可以。
霍奕修看見了她的反應,以為她會惱怒,跳起來跟他爭論一番,為什么不期待她的孩子,她很愛他之類的話。
她這樣蔫蔫兒的,沒什么生命力的樣子,讓他心尖有絲異樣的抽痛。
“凌昭,我本來可以說一個謊言,讓你好受一些,我也好過一些。可我還是選擇跟你說真話。這一世不是上一世,我們是來尋找上一世的錯誤的。”
“我是曾想過不要孩子,我很難想象跟一個我討厭的人一起撫養孩子,那會多讓人難受。可是我還是讓你生下來了。”
“我每天都很忙,幾乎忘記我還有個女兒,我有妻子。直到聽說你去世的消息,那時候我在國外……我還在想,你是不是為了見我,又掰扯出爛理由了。”
“回到國內,看見你的墓碑,我才真正意識到,你真的不在了。”
“呵呵,其實我們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時間沒多少,后期我幾乎不見你。其實我早就適應沒有你的生活了……可是卻從那時候起,我總能在恍惚時看見你的影子,你每天都到我的夢里來。”
“我想了很久,我還欠你什么呢?我答應我的父親為你負責了一輩子,你為什么不放過我?”
“直到這一世,我想明白了……是我欠了你。”
凌昭的眼睛看過來,沒有任何感情。
霍奕修兀自哂笑,笑著自己。
他以為上一世的自己過得還算圓滿。婚姻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有成功的事業,霍家被他帶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了南城金字塔尖中的名門。他有個漂亮,又聰明可愛,又孝順懂事的女兒,繼承他的公司,讓他后繼有人。她嫁給了她喜歡,他也認可的男人,不會再跟他與凌昭一樣,在沒有愛意的婚姻里磋磨。
可此刻再想,他所認為的圓滿,他那聰明乖巧,孝順董事的女兒,是凌昭給她生的。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他會有多少遺憾。
他的后半生會是孤獨的。
他用一輩子打造起來的君海王國也無人繼承。
這怎么不是欠她的?
可是這一世的凌昭,不再需要他,也不再喜歡他。
她冷心冷情,害怕再愛。
霍奕修后悔自己覺悟的太晚,用自以為是的方式說保護她。
又慶幸現在還不是最糟糕的時候,他還有機會。
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又不知道該怎么對她說,他以后會怎么做,怎么保護她的自尊,怎么去對她好。
說了,她也是不再信了的。
霍奕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最后只說了一句:“我已經把范文欣調離公司總部。”
他沒再說什么,安靜離開她的房間。
凌昭目光微動,視線落在他坐過的床腳。
那里的凹陷已經恢復,好像從來沒有被人壓過一樣。能證明的,只有床單留下的微微褶皺。
之后的幾天,霍奕修每天都住在金璽園。他有時會去凌記接她下班。但因為他在北城留了一個星期,公司堆了很多工作,他每晚都在家里加班。
凌昭不可能再跟上一世一樣給他煲湯送咖啡。表姐每天下班前再往電飯煲里留一鍋湯,有時候是銀耳粥,有時候是紅豆粥,有時是雞湯,肉粥,悶幾個小時,餓的時候可以盛出來吃。
當然,雖然有現成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但沒有人盛給他吃,霍奕修感覺到餓了,只能暫離他的書房,去廚房。
他會盛兩碗湯,放在托盤上,去到凌昭的房間里跟她一起吃。
凌昭是不跟他說話的,他會說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發發牢騷解壓,或者說王村的那個農莊。
農莊托人打理的很不錯,幾個月下來,無農藥純綠色的有機蔬菜,有機水果,不吃飼料只吃蟲子雜糧的雞鴨鵝,每天有專人專車送到市區來,一部分送去紫清園,一部分送到金璽園。
之前打算用這點蔬菜瓜果,雞鴨鵝做人情,凌昭不想做那個做事周到,要看人眼色會拍馬屁的霍太太,范文欣又被霍奕修調離,這種事就沒人去做了。
霍母倒是想跟上流圈中的貴婦們迎來送往,只是沒有人領路,霍奕修用霍家最近出的事兒讓她少出去跟人打牌逛街,專心做自己的教育事業。
霍母聽進去了,只是她年紀大了,又習慣身邊有人跟她出主意幫她做事,她想把范文欣要到自己身邊。
“你不是讓她管那棟大樓的裝修去了。那又不算什么大事,我讓她幫我做培訓學校,她有這份心的。”
霍奕修捏著筷子,眉心微微皺了下,淡聲說:“那棟樓,以后將是君海科技的總部。不止君海要遷移過去,還會有其他很多重要投資公司。你說那不重要?”
霍母覺得兒子變了,變得更霸道,一點兒都不聽她的了。
霍母心里不痛快,啪一下放下碗筷。
“那么對你來說,是不是我這個媽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個啞巴了?”
霍母去君海科技,從一個股東嘴里聽說霍奕修在北城停留了一個星期,什么公司事務都不管,還要給一家醫學院捐投實驗大樓,免費送醫療器材。
別人不清楚,可是霍母已經從范文欣嘴里知道,霍奕修是為了凌昭去的。
“呵,她的那個姘頭公然在會議上為你說話,你就覺得她對你重要?”
“奕修,我知道你重視公司,重視事業。可是你不能為了公司,就不顧霍家的臉面了吧?那么多人在笑話,你聽不到嗎!”
嘩啦一聲清脆脆響。
霍奕修摔了碗,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