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打算防著她，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機，整個人跌下了床。
我聽到她那條腿磕在地面發出的清脆聲響。
眉心不由得皺了一下。
“程小姐，你這是做什么？”
我故作驚詫地問道。
程璐痛得小臉都扭曲了，“宋太太，我只是個打工的，您這樣我會丟掉飯碗的。”
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一個騙子的眼淚，實在是無法讓人生起同情心。
“可是，兩百萬對于我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我依舊不讓分毫。
她跟宋嘉禾是一伙的，我篤定她退不出錢，但不管怎么說，這個時候我都得把她逼一逼。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你給領導打電話，我來跟他說明情況。”
我沖程璐說道。
“這個……不好吧……”程璐繼續賣慘。
“那行吧，咱們警察局見。”
我說著，推著輪椅轉身就朝外走。
程璐立刻妥協了，“宋太太，我現在就打。”
我停頓下來，她已經被我逼得無路可退了。
她撥通了一個叫黃總的電話，然后將手機開了外音。
“黃總，宋太太那邊現在要求退還認籌金，她很急，您看看那邊能不能特事特辦一下？宋太太想親自跟您說。”
程璐說完，將手機遞給了我。
“黃總，不好意思，我這邊遇到了點急事，房子買不成了，嘉禾今天忙得脫不了身，所以我就做主了。”
雖然是演戲，但我還是把戲演全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終于發聲了。
只是，我沒想到竟然是個女人。
確切地說，是依依。
“宋太太，先跟你說聲抱歉，我這邊會安排工作人員立刻辦，請您稍后。”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程璐松了一大口氣，“宋太太，既然黃總已經說了，您就先安心等待。”
她的腿很疼，一只手一直捂著它。
可現在比她的腿傷更棘手的，是我一直纏著她不肯罷休。
“那我就在這里等著吧，錢到賬了，我就離開。”
我像個無賴一樣，沖程璐說道。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來這一出，愣在那里啞口無言。
“程小姐，你的腿要不要緊？”
我假惺惺地關心了一句，卻朝她伸出一只手，索要我的手機。
“宋太太，您這樣會讓宋先生很為難的，他跟黃總是朋友……”
她在委婉地提醒我，我卻充耳不聞。
“正因為是朋友，我才相信黃總一定不會讓我們夫妻為難。”
我又拿話堵住了程璐的嘴。
這次，她終于無話可說了。
我拿回手機，故意在程璐的病房里刷起了小視頻。
她在護工的攙扶下，重新躺回了床上，卻一直在不停地往外發消息。
她是依依的人。
我在這里糾纏著她不放，依依那邊一定知道情況。
她會怎么做？是退錢？還是讓我繼續撒潑？
這是第一次，我跟她正面對決，我還挺好奇，她會怎么做。
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小樂提醒我，“黎黎姐，該吃午飯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沖她說道：“你去食堂隨便買點吧，我不餓。”
程璐著急著我離開，卻見我下定了決心要在這里耗下去。
她很無語，一時也找不到辦法，只好躺在床上裝睡。
小樂很快就買來了飯菜，我倆就在病房里對付了一口。
程璐雖然背對著我躺下，但我還是看到了，她偷偷摸摸地在發消息。
小樂低聲問我：“黎黎姐，咱們跟她耗到什么時候？”
“宋嘉禾來了就走。”
我那時候篤定，宋嘉禾一定會出現。
果然，午飯剛吃罷，宋嘉禾就來了。
“邱黎，你來這里做什么？”
他的臉色不好看，聲音也冷到了極致。
我昨天晚上剛提離婚，他現在就做出一副跟我撇清了的樣子。
“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微信也不回，消息看到了嗎？機構那邊要終止合同，我當然是過來找程小姐退認籌金，沒有那筆錢，機構那邊的合同怎么辦？”
我說得很在理，宋嘉禾找不出任何破綻。
宋嘉禾的眉頭緊鎖著，“走，先回家再說。”
他走向我，想要推著輪椅上的我離開。
我卻死死地按住了輪椅的扶手，“今天這筆錢不到賬，我是不會離開的。宋嘉禾，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抵押合同終止意味著什么。”
我的聲音有些重。
宋嘉禾的臉再次陰沉下來，“這件事不用你管，我知道該怎么處理。”
他想要搪塞我，目的就是將我從程璐的病房趕出去。
“怎么處理？”
我強勢地逼問宋嘉禾，“已經火燒眉毛了，你跟我說這種話？你不會忘了吧，邱家老屋是我爸留給我的產業，我絕不能失去它。”
我的話說得很重，宋嘉禾一直沒吱聲。
程璐就躲在那里，偷偷地拿眼睛朝我們瞟。
屋子里的氣氛有些怪異，我跟宋嘉禾之間劍拔弩張，眼看著就要爆發一場血雨腥風。
宋嘉禾鷹隼的目光一直盯著我，“你是現在一定要嗎？”
“對。”
我給出了擲地有聲的答復。
“好。”
宋嘉禾負氣似地點頭，他走向窗口，撥了個電話出去。
“黃總，不好意思啊，這次真是得罪您了。”他攥著手機，沖那頭說道。
我聽不到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但我知道，這就是一出演給我看的戲。
宋嘉禾表現出很是難為情的樣子，“我這邊確實是出了點事兒，需要資金周轉，所以……不好意思了。”
他一直在表示歉疚，我則沉默地等著他收戲。
很快，他通話結束，看向我的臉色更是陰沉。
“黃總答應了，她私人先墊付兩百萬，這筆錢很快就會到賬，邱黎，你今天這么做，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黃總是我多年的好友，她承諾了的事兒就沒有失信的時候，你怎么可以這么咄咄逼人？”
PUA這一招，宋嘉禾曾對我百試不爽，每一次，我都會如他所愿深深反省自己的言行，還會照著他的期待改變自己的行為。
但他不知道，我現在已經有了免疫力。
我沒反駁，更沒辯解，而是盯著手機，等著那條入賬的消息。
兩分鐘后，手機嗡了一下，銀行賬戶里提示，兩百萬到賬。
我心頭的石頭，也終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