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點,佟維春和柳雯雯在離餐桌一米遠的地方跪著燒紙錢,宋樂悠則在餐桌前,點燃三炷檀香,口中默念“蕩蕩游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配合手勢,以靈力入符。
原本寫著佟老爺子生辰八字的黃紙立顯朱紅色符印,符紙燃燒的同時,老爺子的屋門緩緩打開,一股陰風襲來,似乎帶著莫名潮濕腐朽的氣息。
宋樂悠有靈力護體,方欽州自發生畫皮鬼事件后,恨不得身上裝滿護身符,這倆人都沒覺得陰風多刺骨。
佟維春和柳雯雯則是感受非常明顯,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但也不敢隨意說話,只能靜靜地跪著等候。
“老爺子,招你來,是為滿足你兒子的心愿,我想,你也有些話想對你兒子說,不然之前也不會附身你孫子了。”
宋樂悠拂了一下佟維春和柳雯雯的天目穴,二人暫時開了天眼,能見鬼魂。
佟維春一見父親像生前一般站在那兒,眼淚就止不住流了下來。
“爸,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您有什么要求,趕快告訴我,這幾天讓您受苦了。”
“是啊爸,我和維春也沒想到,下面也得花錢。”
佟老爺子看著泣不成聲的兒子兒媳,面色也有些訕訕:“不光你們沒想到,我也是死了之后才知道啊,沒有往生錢,我就得一直在下邊等著,連個吃住的地方都沒有,更別談投胎了。”
“下邊啊,干啥都得花錢,不光是吃住,就連過橋進城都得花錢,不然不僅寸步難行,還有可能被惡鬼吞噬。”
聽著老爺子的形容,佟維春也驚呆了:“爸,難道不是下去就投胎嗎?”
“投胎?那投胎隊伍堪比春運,我打聽了,新下去的,沒有大功德,且排著吧,有的排了十幾年了,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排上,排不上的就先在幽冥城里住。
家里要是給燒了房子還好,不燒的只能去租房,沒錢就只能去打工,和活著差不多,但只夠溫飽,工資非常低啊!”
佟維春真是沒想到下邊的投胎流程這么多,時間這么久,難怪老爺子一直滯留在家,不然下去了也是挨餓的命啊!
“爸,你放心,明天我就去給你燒,房子、紙人、牛馬、元寶,都多多給你燒,手機、電視那些我看看有沒有,都給你燒,以后逢年過節也多給你燒紙錢”,佟維春說起以后,想到以后再也沒有父親了,心里更加悲傷。
“爸,以后...嗚嗚嗚...你要是缺啥了,你就給我托夢,我知道了馬上去給你燒。”
看著自己兒子那么大一個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佟老爺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人間百年,生死有命,誰都有那一天,這是強求不得的。
看著三柱檀香快要燒盡,宋樂悠輕聲提醒:“時間快到了。”
佟老爺子焦急囑咐:“維春啊,都說信仰自由了,經此一事,相信你也有很多感悟,沒關系,你做什么,遵從本心就好,不要被那些框架禁錮。”
佟老爺子知道,這事以后,兒子的信仰可能就不復存在了,畢竟信主和信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體系,以前都是他帶著兒子去做禮拜,禱告。
但以后,這些可能就不復存在了,所以他在最后的時間想告訴兒子,信仰自由,不管是主還是道,都是一個寄托而已,沒誰必須信奉一輩子的。
半路改弦易轍并不是十惡不赦,任何人,都是自由的個體。
佟老爺子話音剛落,三炷香就燃到了盡頭。
佟老爺子的身影逐漸虛無,然后像燃過檀香一般,隨風消散。
佟維春突然大聲哭喊:“爸,一路走好!”,然后磕了三個響頭。
再抬起頭時,肉眼可見額頭紅腫,足見佟維春用了多大的力。
屋內一片寂靜,誰都沒有說話,宋樂悠和方欽州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最后關閉了直播。
親人的離世,說什么安慰的話,似乎都是輕飄飄的。
佟維春整理好情緒,拉起柳雯雯,一起給宋樂悠鞠了一躬,表達感謝。
“謝謝大師,讓我再見父親最后一面,我以為我已經接受父親離去了,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這沒什么,人之常情,你們照顧好自己,時常給老爺子燒點東西,就足夠了。”
佟維春點點頭,隨即示意柳雯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大師,我也不知道你們這行什么價,所以只是略表心意,請你收下。”
宋樂悠頓了頓,收下了紅包,然后遞給佟維春一張安宅符。
“這是安宅符,祝你們一家安安穩穩,平安幸福。”
“謝謝大師,我關注你了,以后有需要的符私信你,你一定記得看私信啊!”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宋樂悠和方欽州說著,隨即收拾東西離開。
佟維春和柳雯雯在大門口,看著車子開出街口,才轉身回家。
回到家的佟維春,拿出了一個大紙箱,把墻上的基督畫作,書架里相關的書,全數收進紙箱里,干脆利落地放到了儲物間。
柳雯雯面露不解:“怎么都收起來了?爸也沒說你不能繼續信了啊!”
“不是爸,是我,我自己的信仰動搖了,然后崩塌成廢墟了,即便我不收起來,也沒用了,我自己心里知道,我信不下去了,所以還不如徹底地告別。”
這一夜,佟維春失眠了,他不知道一個沒有信仰的人,會過什么樣的人生,會不會懷疑世界懷疑自我,但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里,信仰紅色,總是不會錯的。
這一夜,柳雯雯睡得很好,再一次見到公公,還說了很多話,知道以后公公過得還可以,她就放心了,當然,最重要的是兒子以后不會再“暴飲暴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