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麟這記俯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張金蓮心臟狂跳。
她踉蹌兩步,粗短的手指哆嗦著指向臺階上的蘇麟:
“你、你……”
話沒說完,蘇麟那張冷臉,唰一下,跟川劇變臉似的,咧出個陽光燦爛、堪比菊花開的大笑臉:
“開個玩笑嘛金蓮!我聽見了!你說答應我求婚了是吧?哈哈!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啊!”
這變臉速度,快得張金蓮和蘇彤汐都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麟演技上線,情緒頂到嗓子眼,高高舉起手里那份油光锃亮的紅燒肉,嗓門拔得老高,生怕街坊四鄰聽不見:
“瞧見沒?!今天求著我二叔帶我出去搜刮!嘿!誰曾想我鴻運當頭!半天就掙了七百多銅!專門買了這半份紅燒肉回來!”
張金蓮的眼珠子,瞬間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了那油汪汪、紅亮亮的肉塊上。
喉嚨“咕咚”一聲,咽下老大一口唾沫。
肉啊!
還是紅燒肉!
這鬼世道,一人一頓啃點野菜米粥,花個七八銅就算奢侈了。
一份完整的紅燒肉,那可是六七百銅的天價!
就手里這半份,也夠人哈喇子流一地的!
不光張金蓮,邊上圍觀的鄰居,眼珠子也跟著紅了,垂涎欲滴。
“想吃嗎?”蘇麟的嗓音陡然壓低,帶著點惡魔低語的味兒。
張金蓮的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邊上那些鄰居,也跟著下意識點頭,眼神粘在肉上,撕都撕不下來。
“金蓮!”
蘇麟表情猛一收,聲音沙啞下去,眼神變得空洞又執拗:
“前些天那頓肉……我當時就想啊,吃頓好的當斷頭飯,然后兩眼一閉,愛咋咋地!這世道,病了!活個什么勁?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老子樂呵完再上路!”
“但是!”
他猛地轉向張金蓮,目光“唰”地聚焦,里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和深情:
“但是我一想啊!我死了,你怎么辦?我死了,深愛著我的你,得多寂寞?得多痛苦?”
張金蓮心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臉色變了。
蘇麟壓根不給她插嘴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似的嘶吼:
“這不行的,金蓮。我要是走了,你不開心怎么辦?你不幸福怎么辦?
“不行的,金蓮!你一定要開心,你一定要幸福!
“有我!你才能開心!有我!你才能幸福!!”
“所以!”他猛地攥緊拳頭,表情扭曲又決絕,“我改了主意!我不一個人走了!我拼了命出去搜刮!掙了錢,買了這紅燒肉……”
他眼神死死鎖著張金蓮,嘴角咧開一個極其夸張、近乎瘋魔的弧度,聲音尖利:
“……就是打算去找你,帶上你一起走啊!金蓮!”
張金蓮陡然驚醒,“啊”的一聲尖叫,驚恐萬狀地連連后退,雙手亂揮,差點摔倒。
蘇麟雙手猛地張開,像個殉道者一樣,對著張金蓮放聲高呼:
“你看!咱倆果然是天生一對!我剛想找你,你就來了!
“金蓮!來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沒了我,你可怎么活啊!!
“金蓮!讓我帶你走吧!跟我走吧!
“金——蓮————!!!”
“我操你媽!神經病啊!!”
張金蓮魂飛魄散,帶著哭腔破口大罵,連爬帶滾,屁滾尿流地轉身就跑。
蘇麟腳下生根,扯著嗓子在后面嚎:
“金——蓮————!”
“你不要過來啊——!”
跑出半條街的張金蓮嚇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披頭散發地爬起來,活像個真瘋子,頭也不回地尖叫著狂奔而去,生怕被追上拖回去吃那頓“斷頭飯”。
街坊鄰居們也全傻了,一個個看蘇麟的眼神,跟看剛從瘋人院跑出來的重癥患者沒兩樣。
若別人說這話他們或許將信將疑。
但出自專做荒唐事的蘇麟之口,他們深信不疑。
呼啦一下,圍觀人群瞬間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被這瘋子順道給捎上了黃泉路。
蘇麟看著瞬間空蕩蕩的門口,那副金凱瑞式的夸張表情瞬間垮掉。
他揉揉笑得發僵的臉頰,“切”了一聲。
媽的,前身這“光輝”形象,也就這點好處了——干點啥離譜事,都有人信。
他“哐當”一聲甩上厚重鐵門,插上門閂。
把手里的東西往地上一撂,三下五除二拽掉身上那套快把他壓垮的皮甲和槍套。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砰”地一聲砸進那張破沙發里。
胳膊往扶手兩邊一攤,兩條腿直接架到小破桌上,腦袋往后一仰,眼皮一耷拉,長長地、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濁氣。
舒坦了!
兩天就灌了一碗稀粥,背著幾十斤的死沉玩意兒,跑了小半天十多里地……蘇麟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末世版超人!牛逼大發了!
“麒麟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弱弱的呼喚鉆進耳朵。
蘇麟懶洋洋地掀開一只眼皮。
只見蘇彤汐捏著自己洗得發白、明顯短小的裙角,小臉慘白,眼眶紅得像兔子,淚珠兒在杏眼里打轉,怯生生又無比堅定地看著他:
“張、張金蓮不要你……那、那換我來陪你走……好不好?”
蘇麟下巴一歪:“哈?”
蘇彤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砸在舊布鞋上,小肩膀一抽一抽,聲音細弱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她不要你……我、我陪著你……好不好?”
她原本以為麒麟哥餓了兩天肚子,終于肯出去搜物資,是真的想通了,要活下去。
哪知道……原來是這樣!他還是要尋死!而且還要拉上別人!
既然麒麟哥一定要走這條路……那她就陪著!
到了九泉之下,見到蘇爸蘇媽……
她一定要磕頭認錯!
是她沒本事,沒照顧好麒麟哥!
辜負了他們二位!
嘩啦。蘇彤汐拎起裝著那半份誘人紅燒肉的塑料袋,小屁股挪了挪,挨著蘇麟坐了下來。
那薄裙下玲瓏嬌小的身段,因為抽泣,抖得格外厲害,胸前的飽滿也跟著蕩起驚心動魄的弧度。
豆大的淚珠,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砸在塑料袋上。
“啊——我的媽啊!”蘇麟終于繃不住了,怪叫一聲,痛苦地捂住了額頭。
蘇彤汐淚眼婆娑地扭過頭,一邊抽噎,一邊努力地安慰他:
“麒、麒麟哥……別、別怕……我們、我們一定能……見到蘇媽的……”
蘇麟兩只手“啪”地拍在自己臉上,用力搓了搓。
崩潰了!真的崩潰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一臉嚴肅正經地盯著蘇彤汐那張梨花帶雨的小圓臉:
“我剛才那演技怎么樣?神不神?奧斯卡影帝級別的有沒有?”
“什、什么?”蘇彤汐茫然地抽了抽小鼻子,紅腫的杏眼里全是懵懂不解。
蘇麟被她這憨樣兒氣笑了,大手毫不客氣地蓋到她小腦袋上,一通毫不憐香惜玉的亂揉,把她本就干燥的發絲搓成了雞窩:
“騙她的!懂嗎?騙那個傻老娘們的!”
他手指用力戳了戳她手里那袋紅燒肉:
“你給我一口粥,我還你一口肉!這是老子專門給你買的!雖然……嗯,喂了那小丫頭片子一口,但絕對不是給張金蓮準備的!聽懂了沒?你這憨包。”
前身賣糧換肉,只顧著自己和侯勇那傻屌,卻沒給蘇彤汐嘗上一口肉味。
自己穿越來后,卻被她拿家中僅有的一碗粥救了。
這肉,是蘇麟專門買來補償蘇彤汐的。
“還有!”他又一把抓起桌上那幾個裝著米糠、野菜、調料的袋子,一股腦堆到蘇彤汐面前。
“自己瞅瞅!夠咱倆吃一個星期的口糧!老子真要是想拉人墊背去死,還買這些玩意兒?你這憨包!”
蘇彤汐徹底傻了,瞪著一雙水汪汪、紅通通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蘇麟,小嘴微張,半天沒回魂兒。
蘇麟看著她那張哭得稀里嘩啦、楚楚可憐卻依舊清純絕美的小臉,心里莫名一軟。
他嘴角一勾,露出個帶著點痞氣又有點認真的笑:
“嘖,突然發現,你這小妞兒長得是真不賴。雖然屁股是沒張金蓮那么夸張……但這胸,夠份量!”
他往前湊了湊,笑嘻嘻地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
“這么著吧,小憨包。今晚咱就洞房花燭夜,讓你真真正正做我的女人,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