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他們倆怎么來了?
自從那天,她跟燕子說了那些城里的事后。
我心里對她有點疙瘩。
平時見面頂多點點頭。
“鐵柱兄弟,在家呢?”
春霞臉上有點不自然,扯著嘴角笑了笑。
“嗯。進屋坐?”
我應了一聲,把他們讓進院里。
“不了不了,就在院里說兩句就行。”
春霞擺擺手。
她男人也沖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春霞搓了搓手,這才開口:
“鐵柱兄弟,我……我是來跟你賠個不是的。”
我有點懵,看著她。
“就前陣子,我跟燕子妹子說的那些話……哎,都怪我這張破嘴!”
春霞一臉愧疚。
“我光顧著顯擺城里咋好咋好了,沒成想……沒成想給燕子妹子心里種了草。她這一走,我琢磨著,跟我那些話,肯定有關系。我這心里頭,一直過意不去……”
她男人在旁邊插了一句:
“春霞回去沒少為這事念叨,覺得對不住你。”
我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他們是覺得,是因為春霞宣揚城里好。
燕子才動了心,跟陳志強走的。
我搖了搖頭。
看著院子里的黃土地面,說:
“霞姐,不怪你。腿長在燕子自己身上,心也是她自己的。她要想走,你說不說城里好,她都會走。”
我說的是真心話。
這半個月,我想明白了不少事。
燕子走,根本原因,還是陳志強是娃的親爹。
能給她和娃,我給不了的東西。
春霞的話。
頂多就是一陣風,吹了那么一下下。
春霞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愣了一下,看著我:
“鐵柱兄弟,你……你真這么想?”
“嗯。”
我抬起頭,盡量讓自己說得順暢點。
“我對燕子,是真心實意的。她跟我過了這些日子,我心里記著她的好。她現在選了跟娃親爹走,想過更好的日子,我……我雖然難受,但我不怨她。她好,娃好,就行。”
這話說出來。
我心里反而輕松了不少。
像是把一塊堵著的石頭搬開了。
春霞和她男人對視了一眼。
眼神里都有些驚訝,還有點佩服。
春霞嘆了口氣:
“鐵柱兄弟,你這人……真是這個。”
她沖我豎了豎大拇指。
“實誠,厚道!燕子妹子她……唉,真是沒福氣。”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往前湊了湊,悄聲說:
“鐵柱兄弟,既然你看得這么開,姐跟你說個事唄?”
“啥事?”
“你看你啊,年紀輕輕,人又實在,總不能就這么一個人過吧?”
春霞臉上帶了點笑。
“我有個初中的好姐妹,就鄰村馬家洼的,叫馬小茹。人長得俊俏,身段也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養的,性子也爽利。”
“她聽說我從市里回來了,說過兩天要來我家玩幾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概猜到她要說什么了。
果然,春霞接著說:
“我看你倆挺合適的。要不,等她來了,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就當交個朋友,說說話也行啊。”
我立刻搖頭:
“霞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沒心思想這個。”
我剛沒了媳婦,哪有心思立馬去見別的女人?
傳出去像啥話。
春霞卻不管那么多,快人快語地說:
“哎呀,認識一下咋了?又不會少塊肉!人家小茹可是個好姑娘,勤快能干,模樣在她們村也是數得著的。”
“你看你,家里沒個女人咋行?娘年紀也大了,總得有人照顧。你放心,姐不坑你,小茹那人真不錯!”
她男人也在一旁幫腔:
“鐵柱兄弟,春霞也是為你好。見一面,不成也沒關系。”
我還想拒絕,春霞卻直接拍了板:
“行了行了,就這么定了。等小茹來了,我讓她來你家幫你干點活,你們自然就認識了。我走了啊,地里還有活呢!”
說完,也不等我再開口。
拉著她男人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院子里發愣。
我心里亂糟糟的。
我現在只想把地種好,把娘照顧好,別的啥都不愿想。
可春霞這架勢,根本不容我拒絕。
我嘆了口氣,拿起磨好的鋤頭。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她真來了再說吧。
我現在就是個普通莊稼漢,還能有啥桃花運不成。
多半是春霞一時熱心罷了。
我扛起鋤頭出了門,往玉米地走。
日頭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路邊的野草掛著露水。
我吸了一口氣,泥土和莊稼的味道鉆進鼻子里。
日子總得要往前過。
地里的活,還等著我呢。
只是不知道,那個叫馬小茹的姑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春霞說她屁股大,好生養……
呸!
我想這個干啥。
我甩了甩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加快了腳步。
……
轉眼之間,又是半個月過去。
地里的玉米,長得比我人都高了。
葉子綠得發黑,看著就喜人。
我扛著鋤頭,在地里鋤雜草。
日頭毒得很。
曬得我脊梁溝子冒汗,褂子早就溻透了。
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鋤頭一下一下刨進土里,帶走雜草。
也帶走我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燕子走了快一個月了。
剛開始那陣,心里跟刀剜似的,空落落的疼。
現在嘛,不能說忘了,但疼得沒那么厲害了。
像結了層厚痂。
不去碰它,也就那么著了。
日子總得往前過。
地里的莊稼不等人。
娘這些天,臉色也緩過來不少。
就是夜里,還常聽見她翻身嘆氣。
我知道,她心里也憋屈。
好好的一個家,說散就散了。
“鐵柱!鐵柱!”
地頭傳來喊聲。
我直起腰,用手搭個涼棚望過去。
是二狗子,騎著他那輛破摩托車。
“啥事?”
我拄著鋤頭,喘著氣問。
這日頭底下,說話都費勁。
二狗子把破摩托車,往地頭一扔。
蹚著玉米棵子,就竄到我面前。
一臉賊兮兮的笑,露出滿口黃牙:
“嘿嘿,鐵柱,有好消息告訴你!”
“你能有啥好消息?”
我懶得搭理他,彎腰繼續鋤草。
二狗子湊過來,壓低嗓門,好像怕別人聽見。
“春霞姐那個姐妹,馬家洼的馬小茹,來了。剛到的,我瞅見了,推著個自行車,進了春霞家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