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自成在西安的王府寶座之上躊躇滿志地將李睿視為“冢中枯骨”之時,一份同樣來自于陜西的、由錦衣衛和“夜狼”雙重情報系統共同確認的加急密報也擺在了李睿的案頭。
密報的內容讓整個遼西總兵府的議事廳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三邊總督孫傳庭兵敗潼關,全軍覆沒,本人殉國。
流寇李自成已盡占三秦之地,擁兵數十萬,僭越稱王,建國“大順”。
大順軍前鋒劉宗敏已率十萬大軍東出函谷,兵鋒直指山西、河南。
每一個消息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在場所有遼西將領的心上。
“孫傳庭竟然敗了?”陳千總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與孫傳庭雖未謀面但對其“知兵善戰”的威名卻是如雷貫耳。在他看來孫傳庭麾下的“秦軍”是整個關內唯一一支尚有戰斗力的官軍主力。可現在連他都敗了,而且是全軍覆沒。
“這李自成當真有如此厲害?”王老三也是一臉的凝重,他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對一個未知敵人的深深的忌憚。
整個議事廳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之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從今以后在整個大明的北方,在京城與西安之間已經再無任何一支力量可以阻擋那數十萬如同蝗蟲過境般的流寇大軍了。他們與李自成的決戰已經無可避免,而且即將到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憂心忡忡之時,李睿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密報,眼中閃爍著一種仿佛早已預知了這一切的平靜。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疆域圖前。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陜西也沒有停留在山西,而是落在了那條代表著“京杭大鐵路”的、正在艱難地向著南方延伸的紅色的生命線之上。
“宋先生,”他頭也不回地沉聲問道,“我們的鐵路修到哪里了?”
宋應星立刻出列,聲音沉穩地回答:“回總兵大人。北段山海關至天津衛一線已于上月全線貫通。南段由松江府向北鋪設的線路也已抵達徐州府。唯有連接天津與徐州之間的河北、山東段因為地形復雜進展稍顯緩慢。”
“也就是說,”李睿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已經擁有了在半個月之內將十萬大軍從遼西直接投送到中原腹地的能力?”
“理論上是如此。”宋應星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議事廳內那壓抑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松。是啊,他們怕什么?他們有鐵路,有那足以“日行千里”的鋼鐵巨獸。任憑那李自成有千軍萬馬可他的兩條腿又豈能跑得過他們的火車?
“大人!”王老三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興奮地一拍大腿,“您的意思是我們要搶在他前面去河南堵住他?”
“堵?”李睿卻搖了搖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不,我們不是去堵他,我們是去請他。”
“請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睿沒有再解釋。他轉過身對著在場的所有人下達了一系列讓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傳我將令!”
“第一,命遼西、山東兩地所有‘鎮遼軍’預備役部隊共計五萬人即刻起轉為現役,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戰前集訓。”
“第二,命所有兵工廠日夜趕工。我要在一個月之內看到至少五百門‘赤龍’山地炮和十萬支‘玄鳥’步槍被生產出來。”
“第三,”他的目光變得柔和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命民政總司立刻從我們的戰略儲備糧倉之中調撥出三百萬石的土豆和玉米。”
三百萬石!這個數字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幾乎是他們遼西去年秋收產量的一半。
“大人!不可啊!”李月第一個站了出來,她的小臉上寫滿了焦急。“我們自己的工業建設和軍隊擴編也需要大量的糧食。一下子調走這么多,萬一戰事不順我們自己的后方就空了!”
“是啊大人,三思啊!”
勸諫聲此起彼伏。
然而李睿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你們覺得我們和李自成最大的區別是什么?”他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武器嗎?”他自問自答,“是,但不全是。”
“是訓練嗎?是,但也不全是。”
“我們和他最大的區別在于,”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力量,“我們知道該如何去建設一個全新的世界,而他和他麾下的那些人只知道該如何去摧毀一個腐朽的舊世界。”
“他們打著‘均田免糧’的旗號看似是在為窮人謀福祉,但實際上他們所到之處帶來的只有破壞和更深重的災難。
他們不懂生產不懂建設不懂該如何讓土地長出更多的糧食,他們只會將地主家的存糧吃光然后再去搶下一個。
他們就像是一群永遠也喂不飽的蝗蟲,而蝗蟲所過之處最終只會留下一片赤地千里的荒漠。”
“所以,”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一戰我們要打敗的不僅僅是李自成的軍隊,我們更要打敗的是他賴以生存的那個‘劫富濟貧’的謊言!”
他再次轉向了那副巨大的輿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在了黃河與大運河的交匯之處,那座自古以來便是天下糧倉與交通樞紐的重鎮——開封。
“我,不去潼關也不去洛陽。我要搶在劉宗敏的前面拿下這里。我要將我們那三百萬石糧食都堆積在這里,我要將這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永不陷落的‘糧食堡壘’。
我要在這里開倉放糧,我要在這里以工代賑,我要在這里建立起和我們遼西一模一樣的‘民安村’和‘合作社’。”
“我要讓所有被李自成裹挾的河南的百姓們都親眼看一看,究竟誰才是真正能讓他們吃飽飯、過上好日子的救世主。”
“我要用糧食、用工作、用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嶄新的世界去將他那數十萬大軍的軍心、民心都徹底地瓦解掉。”
“這,才是我說的‘邀請’。”
“邀請那些真正想活下去的窮苦兄弟們來加入我們!”
“邀請那個同樣想改變世界卻走錯了路的‘闖王’來親眼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