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溫熱的觸感讓沈流玉一怔。
從小就生活在孤立中的她不習慣肢體接觸。
不自然地躲開沈懷寧的動作，她目光落在沈老夫人身上。
“奶奶，您信命的話就要認命。”
要是沒遇到悠悠她或許會依照沈氏一族從古至今的命運成為養料。
從前奶奶總對她說，她生在沈家還是女孩，就要認命。
可現在，她擺脫了命運。
“你——！”
沈老夫人看向面前的人，有些恍惚。
那個孱弱得下一秒就會死掉的孫女，好像換了個人。
“你是妖怪！”
在那雙眼睛淡漠的注視下，沈老夫人忽然驚得大喊出聲。
要不是妖怪的話，怎么一個人會有那么大的變化？
癱在沙發上腿軟得起不來的她慌亂地看向沈懷寧。
她臉上明晃晃印著一個巴掌印。
清瘦的臉上五官明艷，模樣逐漸和記憶中的女兒重合。
不能怪她！
她那么做都是為了沈家好！
誰不是那么過來的？
兒女都是她生的。
為了沈家，為了兒子，不能怪她！
“奶奶，您年紀大了，鎏毓我和姐姐會好好教好好帶，您就在房子里頤養天年吧。”
弟弟還小，還能教。
五歲不到的年紀，看人的眼神卻像是古井般空洞涼薄。
“你、你想趕我走？！”
沈流玉的話讓沈老夫人從驚恐中清醒：“鎏毓是我一手帶大的，你們兩個賠錢貨哪配帶鎏毓？我看你們是想獨吞家產！”
對！
肯定是這樣！
當初沈懷寧她媽也不聽話，放著沈家千金不當，非要跟一個黃毛跑！
要不是為了兒子，她都寧愿當做沒生過她！
想不到竟然還在外面生了沈懷寧這個討債鬼！
面對沈老夫人的咆哮，沈流玉并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不喜歡沈老夫人，甚至因為從前的經歷，對她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抵觸和恐懼。
緊了緊垂在身側的小拳頭，沈流玉忽然想起陸悠悠的話。
不能害怕，要讓不喜歡的人閉嘴。
閉嘴。
沈流玉看向沈老夫人依舊一張一合的嘴，忽然走上前。
當下巴被卸下來那刻，整個客廳都恢復安靜。
沈流玉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悠悠說的都是對的。
此刻，沈流玉心里對陸悠悠的崇拜更多了一分。
沈懷寧：......
干脆利落的動作讓她心情有些許復雜。
在得知身世后，她答應回到沈家除了被脅迫外就是為了報仇。
可是回來之后她才知道原來生長在豪門的沈家里，也有比她過得更痛苦的人。
她的目的是讓沈家破產，但是她很喜歡這個安安靜靜的小表妹。
在沈家破產前她會保護好她，也決定在沈家破產后，把她帶走。
她已經長大了，絕對能養得起小表妹。
可現在看來，流玉好像不用她保護也能很厲害。
“......”
被卸掉下巴的沈老夫人完全不能再發聲，她惡狠狠地瞪著沈流玉，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這讓沈流玉有些苦惱。
下巴卸掉了能接上，可眼睛不能摳掉。
摳掉就沒辦法裝回去了。
就在沈流玉不知道該怎么辦時，門鈴忽然響起。
“我去。”
沈懷寧主動起身。
如果是外公回來的話，還是讓他第一時間看見自己的臉比較好。
不然晚一秒就巴掌印消一秒，她就虧大了。
“陸小姐？”
開門后，沈懷寧就看見了端端正正站在門口等著的小姑娘。
“沈姐姐好～我——”
乖乖問好的陸悠悠忽然看見了沈懷寧那半張腫著巴掌印的臉：“你挨打了？”
陸悠悠臉上禮貌的笑容忽然就沉了下去。
“沒、沒事。”
沈懷寧靦腆地笑笑。
她也不能說是自己故意去挨巴掌的。
沈姐姐都挨打了，那流玉呢？
陸悠悠擔心自己一手救回來的好朋友，急匆匆往里走。
“流玉～”
見自家小孫女小炮彈似沖了進去，站在后面的陸老爺子問：“沈老哥在家嗎？”
“陸爺爺，我外公還沒回來，您先請進。”
要是男主人不在，他一個人也不好多留。
但陪小孫女來的陸老爺子也沒辦法，道謝后跟著進了門。
“流玉，你沒事吧？”
陸悠悠抓著沈流玉從頭到手檢查了一遍。
“我沒事。”
見到陸悠悠的沈流玉揚起笑。
為了不讓朋友擔心，她指了指沙發上的沈老夫人：“我聽悠悠的，讓她閉嘴了。”
陸悠悠一眼就認出來了沈老夫人。
哦～
悠悠就說嘛。
沈爺爺已經改好了。
原來沈姐姐是被她打的啊！
“悠悠，她瞪我，但眼睛我沒辦法。”沈流玉湊到好朋友身邊小聲告狀。
“這好辦！讓我教你！”
說著陸悠悠就開始伸手掏挎兜。
里面是一副迷你版的醫針。
是呂老爺子特意為她找人定制的。
小匣子里只有三根針，但卻足夠應急的時候用了。
見陸悠悠步步逼近。
嘴巴完全不能動的沈老夫人慌張地抬手就要把人推開。
只可惜下一秒她就被陸悠悠攥住了手腕。
“沈奶奶，別生氣，生氣容易中風的喲～”
“年紀大了就要多吃多睡身體好。”
小姑娘不顧她的掙扎，在嘀嘀咕咕中取下銀針，“沈奶奶別動嗷～扎偏了可不怪悠悠。”
陸悠悠下手快狠準。
在沈老夫人還沒回過神時，醫針就徑直扎入了她的攢竹穴中。
“流玉，這是攢竹穴，頭痛、眉骨痛都能扎這。”
但事情總有兩面性。
治療的同時如果其中經脈受到過大刺激，也能讓眼瞼下垂。
兩針下去，沈老夫人就感覺眼皮開始變得無力地往下耷拉。
“哎呀～年紀大就是好，覺多，想睡就睡。”
睡覺養神。
這沈奶奶天天那么大的火氣，精神肯定不好叭？
悠悠這是幫她忙呢！
“記住了嗎？”陸悠悠回頭問。
打算要是好朋友沒記住，她就再教一遍。
“記住了！”沈流玉點點頭，眼睛晶亮的。
聽見這話的沈老夫人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可是她現在嘴不能說，眼睛睜不開，根本沒法反駁。
“悠悠，你有事找我？”
這時陸悠悠才回過神來：“我是來找沈姐姐噠～”
“嗯？找我。”
一旁偷偷摸摸也記著穴位針法的沈懷寧被點到名，忽然有些愣怔。
“對呀～想讓沈姐姐帶我去一趟城西，你以前住的地方呀～”
城西？
貧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