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別過頭不看,可或許真的好久沒有照過鏡子了,他終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看到鏡中那張形如骷髏的臉,他陡然瞪大眼睛,往后踉蹌了一步。
“放肆!”皇上一把揮掉鏡子,指著陸雪微,確實更為氣怒:“國師說過,需先自毀才能重生,我這樣是已經煉制第八重,只要突破第九重,便如他一般長生不老,青春永駐了。到時朕會統領北魏,千秋萬代,至尊無上。”
陸雪微呼出一口氣,“市面上倒有這樣的話本,不過三歲小兒讀來都知道是杜撰的,不能當真。你堂堂天子,竟被這樣拙劣的說辭給騙了,可悲可笑。”
“不!你不過是為自己狡辯罷了!”皇上搖頭,又指著陸雪微,“你私自撤軍,攪亂朕統一南北的宏圖偉略,你是北魏的罪人,來人,把她綁起來,即刻押送午門斬首!”
皇上這一聲,卻沒人敢動。
“你們……你們想造反不成?”皇上大驚。
陸雪微一步一步走上臺階,走到皇上面前。
“慕容弘駿,本宮再問你一次,你可知錯?”
皇上臉色鐵青,“朕沒錯,朕是君王,永遠不會有錯,錯的是你,錯的是你們所有人!”
陸雪微嘆了口氣,“本宮給了你這么久的時間,你卻沒有招攬到大臣的心。他們的心還在本宮這里,北魏還在本宮的掌控中,慕容弘駿,你連這個本事都沒有。即便你是平庸的,本宮都欣慰,卻不想你是一而再的做錯事,本宮斷不能讓容你再胡鬧,挑動戰爭以致生靈涂炭!”
“你想做什么,來人……來……”皇上瞪大眼睛,直覺脖子一點尖痛,接著意識漸漸沒有了。
看著皇上軟到地上,陸雪微沉下一口氣,轉而對周圍的宮人道:“皇上病重昏迷,本宮暫為輔政。”
禁衛軍齊刷刷的跪到地上,那些宮人愣了一愣,也紛紛跪到地上了。
陸雪微讓太監把皇上送到龍床上安置,她給他用的是一種讓人意識永久消失,但短時間內不會死的迷藥。
她還不能殺了皇上,弒君畢竟不好,而且慕容家無后繼之人,她需要留皇上一口氣穩定社稷,然后再徐徐想辦法。
這時頭戴鳳冠,穿著緋色宮服的女子帶著一眾太監宮女護衛跑來,她臉上帶著悲痛之色,剛進金乾宮殿前就大哭起來。
“皇上,臣妾來看你了,皇上,您不能丟下臣妾啊!”
女子沖上臺階,似乎這時候才看到立在殿前的陸雪微。
“你是什么人,還不給本宮行禮!”女子嬌喝一聲。
陸雪微看向女子,眸光沉斂,“你是宋皇后?”
“放肆!”
“吾乃輔政長公主,位分高于你這個皇后。”
宋皇后吃了一驚,“你是……你是長公主?”
“是。”
宋皇后臉上一陣尷尬,可正面對上了,她也只能屈膝行禮。想她這幾年獨霸后宮,連皇上都禮讓她三分,還真沒跟誰彎下腰過。
“聽聞皇上病重……”宋皇后說著紅了眼,見陸雪微不為所動,于是捂著自己的小腹,“皇上不能有事啊,臣妾和腹中小皇子還要依靠您呢!“
陸雪微一怔,“你有身孕了?”
宋皇后抹了一把淚,盈盈看向陸雪微,“是,剛滿三個月。”
陸雪微呼出一口氣,若是誕下男嬰,那慕容家還有后!
“既然有孕了,那就好好保重自己,皇上眼下沒事,你可以進去看看他。”說了這句,陸雪微朝金乾宮外走去。
她沒有出宮,而是來到一處閣樓,站在閣樓往外望,但見整座皇宮是沉寂的,大片地方是黑暗的,只有少數宮殿有燈光。
皇上自上位后,因年紀還小,并沒有大舉選妃,因此宮中才這般清寂。
“來人,傳李公公來見本宮。”陸雪微吩咐道。
她身后的護衛得令,沒用多久,便把李公公帶來了。
“奴才給長公主請安。”李公公跪下行禮。
陸雪微坐到椅子上,沉寂片刻,問道:“皇上常去皇后宮里嗎?”
“這……”
“實話實說。”
李公公忙道:“自跟隨國師修煉后,皇上便很少去后宮了,皇后那兒還有麗妃那兒都不常去。”
“麗妃?”
“便是烏月公主。”
陸雪微晃了一下神兒,隨即想到了洛洛。
當時她為逃婚離開王城,與她偶遇,帶她穿過沙漠。二人也算有緣,只是不知嫁過來這位烏月公主是不是她。
“這半年可有去過皇后那兒?”
“未曾。”
“那皇后可曾來過皇上的寢宮?”
“來過,隔幾日便會來一次。”
陸雪微靠向椅子,沉吟片刻,試探性的道:“皇后說她懷孕了,已經三個月。”
李公公忙低下頭,似乎有些慌。
陸雪微想起皇上的樣子,骨瘦如柴,走路都不穩,他能讓一個女人懷孕?再說,法無掌控整座皇宮,他說慕容家沒有子嗣了,他會不知道皇后懷孕了?
以法無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
他沒有除掉皇后腹中的孩子,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皇后腹中不是皇上的骨肉,他才懶得管,甚至還抱了看笑話的心思。
“有誰經常出入皇后的寢宮?”陸雪微問。
“奴才……奴才不知……”李公公慌道。
“李公公,你不要忘了,皇上已經再也不可能醒過來了。”陸雪微淡淡道。
李公公身子僵了僵,道:“皇后娘家長安侯府的公子。”
陸雪微蹙眉,“皇后的兄長?”
“正是。”
陸雪微愣了一下,“還有誰?”
“沒了。”
陸雪微沉下一口氣,揮手讓李公公先下去。
有這個可能嗎?
翌日,皇上病重昏迷的消息傳遍勝都,早朝時候,陸雪微以輔政長公主的身份重新登上朝堂。以前的舊臣,自然沒有什么意見,不過這幾年新晉得寵的卻有微詞。
“長公主,您說輔政就輔政,可有皇上的旨意?”上前說話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大臣,兩片八字胡,一臉精明相。
李公公在一側提醒,“這位是長安侯。”
陸雪微坐在大殿之上,一身緋紅冕袍,頭戴珍珠冠,聞言看向那長安侯,道:“你哪年入朝的?”
長安侯干咳一聲,“瑞安三年。”
“那是了,侯爺入朝太晚,不知本宮離開朝堂的時候,并未收回輔政大權。本宮想入朝,便可以入朝,倒也不用黃上來恩準。”陸雪微淡淡道。
“長安侯,長公主所言是真的,我們都可以作證。”宋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