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微來到山坡那桃樹前卻不見云染,想起昨日那幅畫,她四下望了望,見不遠處有座山頭,便朝那邊去了。
上了山頂,果然發現云染就坐在那里。
她走過去,從這個方向望去,正是那畫里的景兒。當年顏璟就是在這里作畫的,而那時云染在那桃花樹上。
“你當時在樹上做什么?”陸雪微問。
云染輕笑一聲,“老夫人讓我跟她一起鋤草,我偷懶躲到那桃花樹上,睡了一天。”
想起那時候的事,云染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后來他把那幅畫掛到墻上,說我就在那幅畫中?!?/p>
陸雪微在云染身邊坐下,與她一同望著遠處的景兒。
“那時他死在我懷里……”
陸雪微側頭看向云染,她終于愿意回憶當時的事了。
“我瘋了一般想給他報仇,想殺進皇宮,殺了白邈,卻不想被一個老和尚給攔住了,他將我打成重傷。再醒來后,我腦子就糊涂了,輾轉流落到烏月,糊涂了這么多年?!?/p>
“老和尚?”陸雪微皺眉。
“那老禿驢武功極高,明明是出家人,出手卻十分毒辣?!毕肫甬斈甑氖?,云染臉上露出陰狠之色。
下山的時候,陸雪微提起顏璟的事,要不要如實告訴顏家老兩口。
云染臉上露出深深的愧疚,“我不知怎么開口。”
“的確?!眱晌话装l蒼蒼的老人,等了兒子十幾年了,“我答應老人家,我們在這里多留一些時日?!?/p>
“我本該留下替顏璟盡孝的?!痹迫緡@了口氣,“可我必須去給顏璟報仇?!?/p>
陸雪微記憶不全,但也知道一些,白邈是北魏的太后,更是她娘,但最重要的是她已經死了,所以云染還能找誰報仇?
“白邈已經死了。”
云染搖頭,“事情沒有那么簡單?!?/p>
“什么意思?”
“白邈背后還有人,又或者她也是被別人利用的,并非真正的幕后真兇。”
陸雪微沒有那些記憶,所以一時也無法分辨什么。
“對了,師父,我喪失了一部分記憶,您能幫我找回來嗎?”陸雪微問。
一提到在北魏的事,她腦中只剩一片空白。
原想著那段記憶或許并不太重要,可身為北魏長公主,她不能兩眼一黑,萬一以后那邊有什么事,她什么都不記得可還行。
“可以試試?!?/p>
“如果有什么風險的話,那就算了?!?/p>
顧承繼如今這般,她可不想自己再出什么事。
“我肯出手,必定是有把握的?!痹迫咀孕诺?。
回到山下,但見顏璟還在地里,正跟著顏老爺子學習鋤草。陸雪微跟他招呼了一聲,然后和云染回家里去了。
進院,聽得屋里一陣一陣嚎哭聲。
陸雪微和云染對視一眼,二人急忙跑進屋里,卻見一穿著褐色粗布衫裙的婦人和一個穿秋香粗布衫裙的年輕婦人正在哭。
老夫人坐在前面,一臉的不耐煩。
“大嫂,大哥他糊涂了,竟要將家里的房產田地平分給村民們。咱們顏家又不是沒人,這不有根兒和松兒,本該給他們兩兄弟的。等你們二位去后,他兄弟倆可是要給你們披麻戴孝的?!蹦抢蠇D人哭道。
陸雪微猜想,應該是顏老二的媳婦。
“是啊,大娘,他們兄弟倆侍奉您二老這么久,本就是他們該得的!”
老夫人還不知道這些事,陸雪微怕她生氣,忙上前道:“這是人家自己的家產,怎么分配都是人家自己的事,你們摻和什么。”
兩婦人看到陸雪微,氣就不打一處來,那老一點的嚷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何來我家里,必定是你們慫恿他們兩個老糊涂這么做的!”
啪的一聲!
云染直接給了那老婦人一巴掌,“你罵誰老糊涂?”
那老婦人懵了一下,繼而嚎啕大哭起來,“哎喲,我不活了,你們大房連著外人欺負我們二房,憑什么不把家產給我兒子,他們才是顏家的子嗣??!”
老夫人氣得怒拍桌子,“你們私下做的那些勾當,真當我們老兩口不知道?本念著同宗,不與你們計較,可你們得寸進尺,竟有臉說這家產是你們兒子的,放什么狗臭屁!璟兒他爹做得對,我們這些家產是自己掙來的,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村民們待我們好,便都分給村民,我支持他!”
“大娘,我們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整日算計我們的家財,你們也配!”
那兩婦人還不依不饒,云染直接一手拎著一個給扔出去了。
廚娘關緊大門,家里一下子清凈下來。
云染進屋,走到老夫人跟前,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么?”老夫人皺眉。
“我對不住您二位?!?/p>
老夫人輕哼一聲,“我兒既然回來了,我便什么也不跟你計較了。你若是個清楚的,以后便好好過日子,別再亂跑了?!?/p>
說完,老夫人站起身,拍了拍陸雪微的手,轉身進里屋了。
云染默了一下,正要進屋找老夫人,卻被陸雪微攔住了。
“我跟老夫人把顏璟的事說清楚?!?/p>
陸雪微搖頭,“其實兩位老人已經猜到了,可他們不想知道,所以還是別說了?!?/p>
云染垂下頭,“我對不住顏璟,更對不住兩位老人?!?/p>
“世事難料,誰也不愿意的。”
陸雪微拉著云染去了西廂房,“師父,你先靜會兒,我去幫廚娘做午飯?!?/p>
陸雪微進廚房的時候,廚娘已經忙了起來,正在往鍋里添水。
“我一個人行的,姑娘不必來這里,到處臟兮兮的。”廚娘道。
“沒事,我以前也進過廚房的?!?/p>
“我瞧著姑娘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出身定是極好的,也下過廚房?”
“夫君和孩子們喜歡吃,偶爾會進廚房?!?/p>
廚娘想了想,笑問:“姑娘,那位顏公子就是您夫君吧?”
陸雪微點頭,“他只是忘了以前的事。”
“哎喲,還有這種事啊,不過姑娘別太擔心,肯定會好的?!睆N娘說著往鍋里開始添水。
陸雪微聞到一股氣味兒,很輕很淡,但她聞到了。
“大嬸兒,這水是什么時候的?”
廚娘愣了愣,“今兒早上從外面的水井打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