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他們到達遂州山城縣,當晚在客棧先住下。
用晚飯的時候,陸雪微把傻姑拉到一邊,問她:“顏璟說他的家鄉實在山城縣的望石村,真有這村子?”
傻姑眼里迷茫了一下,“望石村?”
陸雪微皺眉,“你不知道?”
傻姑拍了拍腦門,“我給他的信息太多了,我自己也記不太清。”
陸雪微無語,不過已經走到了這里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找。即便真有那望石村,也不可能有顏璟這個人,更不可能找到顏璟的家。
所以,顏璟早晚得面對,他腦中的記憶都是假的。
用過晚飯,陸雪微見顏璟站在客棧門口,走到他身邊,見他望著街上。臨近的商鋪燈籠掛起,兩邊有賣各種物品的小攤,百姓三五一群而過。
“你記得從山城縣往望石村的路嗎?”陸雪微問。
顏璟搖頭,“記憶中,我從未離開過村子。”
“這樣?!?/p>
此時一位婦人拉著一個小男孩從他們面前過去了,小男孩撅著屁股不肯走,婦人拖著他往前,嘴里還罵著什么。
顏璟沉了口氣,道:“他們說話口音很重,我很難聽懂?!?/p>
陸雪微恍然,原來顏璟站在這里一直在聽口音。
傻姑確實厲害,把顏璟這個不存在的人設計的太真實了,記憶也十分豐富,顏璟自己也發現不了破綻。可再如何,她沒法把口音這種東西植入顏璟的記憶。
“你沒事吧?”
顏璟搖頭,“我似乎已經接受了?!?/p>
陸雪微見顏璟神色無意,稍稍安下心來。
翌日,陸雪微起的比較早,她去隔壁屋叫醒傻姑,又去顏璟那屋前,敲了幾下門,里面沒有動靜,她用力一推,那門居然開了。
陸雪微心里有不好的預感,趕忙進屋去看,顏璟果然已經不在屋里了。
她忙跑到樓下問客棧里的伙計,伙計道:“這位客官一大早就起來了,問小的望石村怎么走,小的給他指了路,他騎著馬出去了?!?/p>
陸雪微心下一慌,忙叫上傻姑和司靑,她們忙追了出去。
這望石村是真的存在的,而且距離山城縣不遠。
陸雪微坐在馬車里,見傻姑看著窗外,臉上竟難得一副深沉的樣子。
“師父,你怎么知道望石村這個地方?”陸雪微問。
她給顏璟植入記憶,原以為望石村是胡編的,可竟然真有這個地方,是傻姑知道還是巧合?
傻姑沉默許久,道:“我好像來過這里?!?/p>
“師父你說你是北魏人,怎么會來南晉一個小山村?”
傻姑搖頭,“忘了?!?/p>
陸雪微嘆了口氣,傻姑一直糊里糊涂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約有一個時辰,她們到達望石村腳下,這村子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幾十座房子錯落在山中。因是春季,山花爛漫,沿著山路往上走,能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還有近處的農作物,以及在田地里鋤草的農人們。
此時一婦人挎著籃子朝她們走來,陸雪微把人拉住。
“大嬸,問您一下,可知道顏家怎么走?”
那婦人打量這陸雪微三人,用不太熟練的官話問道:“你們找哪個顏家,我們村里好幾戶姓顏的?!?/p>
“男主人叫顏璟。”
婦人想了想,點頭道:“哦,村西頭那個顏員外家啊,他家兒子似乎叫顏璟。這名字還是讓咱們山城縣唯一的舉子給取的,不像我們這些人家叫狗子叫二蛋的,他家啊……”
婦人越扯越遠,好在又繞了回來:“不過早些年跟家里大吵一架就出走了,回來過嗎?好像前些年回來過一次,還帶了個媳婦回來,但后來怎么著又走了。”
陸雪微這下是真驚了,竟然真有顏璟這個人。
她不禁看向傻姑,見她正望著遠處的什么發呆。
陸雪微請那婦人指了路,謝過她后,走到傻姑面前,肯定道:“你來過這里?!?/p>
“我來過?!鄙倒谜f著指向遠處的山巒,“那里有一棵桃樹,我春日里在那兒練劍,秋日里吃過樹上結的桃子,可甜了?!?/p>
陸雪微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了,顏璟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而傻姑把她自己腦中關于顏璟的記憶植入了顧承繼腦中。
一個真實的人,記憶中也摻雜著真的記憶,這下可難辦了。
傻姑絲毫不知她的擔憂,腳下加快腳步,朝山上走去。倒也不用誰之路,她穿過岔路,進入村子,循著西頭找去。
“主子,我們找到殿下后,強行把他帶走吧?!?/p>
陸雪微搖頭,“不用,他能分辨出來?!?/p>
村子西頭的有一棟白墻綠瓦的宅子,門楣不高,但村子里都是土坯房,這宅子就顯得華麗很多。
門前有一個老翁正在打掃,應該是這家的仆從。
馬車停到門前,那仆從停下手里的活兒,朝她們看了過來。
陸雪微她們下來后,仆從走上前,打量著她們,最后視線落到傻姑身上,臉上竟露出怒氣,“少夫人,您怎的也回來了?”
傻姑看向老奴,愣了一下,“福叔?”
“哼!少爺剛到家,您就追回來了,真是……”仆從怒哼一聲,大概是不好說,轉了一個彎兒才道:“害人不淺!”
陸雪微歪頭看傻姑,“所以你的夫君叫顏璟?”
傻姑呆了一下,繼而忙點頭,“顏璟,對,他是我夫君!”
陸雪微實在不知該說什么了,不過聽仆從的話,顏璟已經進去了。而且,此顏璟非彼顏璟,這老仆竟然沒覺不對。
“老人家,我們是顏璟的朋友,本就跟他一起來的。因他思家心切,所以快我們一步?!标懷┪⒌?。
老仆打量著陸雪微,咦了一聲?!斑@位姑娘和我們少爺看著都挺年輕的,可少夫人已經老了,哪里不太對哦。”
陸雪微忙道:“顏璟已經進家門了是吧,能讓我們進去嗎?”
老仆瞄了一眼傻姑,雖不太愿意,但還是引著她們進去了。
陸雪微往前走了一步,見傻姑卻呆愣愣的站在那兒不動,她只退回去拉她一起往里走。
“我在這里生活了兩年。”傻姑道。
“想起來了?”
“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而已。”
“后來呢?”
“我要回北魏,他追著我一起去了,后來……”傻姑想不起來了,用力搖了搖頭,“我想不起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