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陌呼出一口氣,這婦人可真給他出了個大難題。這燕州知府是他的頂頭上司,而刨去這一層,燕州知府陳景還是太后親妹妹的兒子,太后的侄兒。
他來赴任前,同僚特意叮囑他,切不能得罪陳景。
“大人,我家那口子不讓我來,說知府是燕州的天,沒人敢惹他,您是縣丞,還是知府的下官,更不敢招惹。可民婦沒法子啊,只能來求您,求您當一回青天大老爺吧!”那婦人說著跪了下來。
容陌忙讓下屬扶起來,他想了想道:“此事還需調查,你先回合縣,等本官上任后便著手調查此事。”
“大人,您該不會是敷衍民婦的吧?”
容陌微微一笑,“身為合縣的縣丞,既是本官的職責,自然會調查清楚。不關乎品秩大小,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呢!”
得了容陌這句話,民婦松了一口氣,同時想起什么,忙道:“民婦之所以在這里等您,是因為我女兒還未下葬,想請大人您帶人驗尸,好幫著破案。這天雖然冷了,但也存不了幾日。”
容陌一聽這話,忙道:“請夫人先回家,不出意外,明日本官就會到合縣,不論多晚都會去您家查這案子的。”
那婦人忙點頭,又交代了家住在哪兒,這才往回走。
這是一條岔路,往東是合縣,那婦人走的路,往西是燕州,容陌他們走的路。
因這事,容陌當下不敢再耽擱,繼續往燕州而去。這次加快了行程,天還未沉,已經進了燕州城,而容陌沒有休息,忙帶著委任書和魚符去了陳府。
本該在客棧休息一晚,沐浴更衣再見上司,他這般形容又是這個時辰,難免有些失禮。不過那陳景還是親自接見了他,十分和善的樣子。
這陳景二十七八歲,長得十分高大,滿臉絡腮胡,本來武將,因為在一次打仗中受了重傷,之后調任成了燕州知府。
三年之期還剩兩年,而容陌正是來接任他的位子的。
“容大人,久仰大名啊,今日得見,果然是龍章鳳姿,難怪被譽為京城第一公子。”陳景笑道。
容陌行了禮,謙恭道:“知府大人,這是下官的委任書和魚符。”
陳景接過,象征的看了一眼,便推了回去。
“這合縣的情況比較復雜,容大人不必過于苛求自己,不鬧出什么大亂子就好。至于遇到什么困難,盡快開口,不用跟本府見外。”
容陌又謝過陳景,這時有人送來了官印和朝服,那陳景接過,親自送到了他手里。
“既然來了,今晚咱們喝兩杯。”
容陌忙道:“下官本不該推辭,但實在不方便。”
陳景臉一僵,心想這容陌新來的,竟敢拂他的面子,實在是給臉不要臉。
“下官此次赴任還帶著孩子,孩子不滿兩個月,所以不敢在外久留。”容陌解釋道。
陳景聽說了容陌的事,雖心里不高興,但也沒再為難,“既容大人這樣說,那就改日再聚吧。”
“謝陳大人。”
容陌要離開的時候,容陌想起那婦人,問道:“陳大人,下官有一事想問。”
陳景捋了捋胡子,“哦?”
“不知大人五天前的晚上可出門了?”
陳景眼睛一瞇,“五天前?”
“是。”
陳景眸子轉了轉,道:“未出門。”
“這樣,下官知道了,這就告辭了。”
陳景望著容陌離開的背影,眸子一點一點變冷變沉。這時一屬下上前,小聲沖陳景說了什么。
陳景眸光一厲,沖那屬下交代了什么。
“大人,這會不會……”
“據聞這容陌是個不知好歹的,若他只是個小小縣丞,本府倒也不怕他,可他很得秦王賞識,未免鬧出大動靜,還是先下手為好。”
容陌當晚宿在驛館,翌日天微亮,便出發去合縣了。
等走到一段山路,拉著容陌那輛馬的兩匹馬突然發了瘋,徑直沖了出去。后面的下屬趕忙去追,卻見那馬帶著車直接沖下了山崖。
等他們過看,只見下面很深,林子密實,什么都看不到了。
這邊陸雪微她們還在趕往燕州的路上,不過她們走的慢,一來是車上兩個孕婦,二來李婉已經派人先行去安置那些老人孩子了,此刻她也不太擔心,索性一邊走一邊賞景。
等走到一處,陸雪微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很急,她打開車簾往外看,正見一輛馬車與他們錯身過去了。
她探出頭,往后看去,見那馬車分明是容家的。
“司靑,你去攔住那馬車。”陸雪微忙道。
司靑當即調轉馬車追去了,攔住那馬車詢問了情況,而后回來道:“夫人,容大人出事了。”
陸雪微和李婉對視一眼,二人急忙下了馬車,這時奶娘也抱著孩子過來了,隨行的還有一個丫鬟和幾名容府的護院。
奶娘懷里的孩子哭得聲嘶力竭的,陸雪微先抱過孩子,檢查她是怎么回事。
孩子脹氣了,陸雪微先抱著孩子去馬車里,往她小肚子上扎了幾針,又給她揉了許久,小丫頭才不哭了,抽泣著睡著了。
陸雪微抱著孩子下車,那奶娘已經向李婉交代了發生的事。
李婉臉色鐵青,手下意識的撫著自己的小腹。
陸雪微原想把孩子交給奶娘,但奶娘又驚又懼的,眼下一放松,竟昏了過去。
“長公主,燕州知府陳大人帶官差去那山崖看了,又派人去崖下找了一日,便定論說公子的身體已經被野狼什么叼走了,還讓我們回京報喪。”
容陌隨身的小廝說完又看向李婉,“夫人,屬下覺得公子一定還活著。”
李婉不知該說什么,該做什么,便從陸雪微懷里接過了孩子,道:“長公主,您給拿個主意吧。”
說完,李婉就抱著孩子上了馬車。
看著懷里這小小的孩子,她是陸輕染和容陌的孩子,此刻卻被她抱在懷里,世事實在是難料。小丫頭睡得香甜,還往她懷里拱了拱,小模樣可愛極了。
李婉小心抱好,還讓寧兒拿了個薄毯子。
“夫人,奴婢抱吧,您身子不方便。”寧兒小聲道。
李婉搖頭,“別倒手了,看她睡得多好。”
寧兒看著這嬰兒,十分稀罕:“她睫毛好長還彎彎的,她睡著了還砸吧嘴,像是在吃奶的樣子,真可愛。”
“你覺得她跟容公子像嗎?”李婉問。
寧兒仔細打量了一番,“像也不像。”
“怎么說?”
“呃,說不出來,就是感覺有點像,但又說不出具體哪里像。”
李婉看著,也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