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知歡想到娘,她眼圈也紅了,一時不知道怎么跟弟弟說。
“你娘有事去很遠的地方了,你和你姐姐要在我家住一段時間。”
“真的嗎?”
“當然,我比你大,我是哥哥,哥哥怎么會騙弟弟。”
嚴知安噘嘴,“可我想我娘了。”
“別哭啊,男子漢不可以哭的。”
“我又不是。”嚴知安委屈道。
“你已經四歲了,當然是男子漢,再看你小胳膊小腿的,這樣吧,明天你跟著我練武。等你學好功夫,你娘就會來接你了。”
“真的?”嚴知安一喜。
“當然,而且還要多吃飯,壯壯實實的,你娘才會高興。”
嚴知安點頭,“那我明天練好功夫,后天娘就能來接我了。”
顧寒星干咳一聲,“先練好再說吧。”
見弟弟高高興興睡覺去了,嚴知歡一時不知該感謝顧寒星還是氣他。
顧寒星六歲,嚴知歡比他大四歲,覺得還是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謝謝。”她道。
顧寒星撓撓頭,“之前我不知道你們娘……對不起啊!”
“嗯……”
見嚴知歡眼淚掉了下來,顧寒星當下有些慌了,到底是女孩子,哭起來就看著挺可憐的。
“你別哭啊,不如你明天也跟我學功夫吧。”
嚴知歡搖頭,“我娘讓我學好女紅。”
“那也好啊,我娘什么都會,讓她教你。”
翌日,得知兒子給自己戴了高帽,陸雪微只得無奈的對嚴知歡道:“我的確什么都會,唯獨女紅。不如這樣吧,我找擅長女紅的嬤嬤教你。”
“謝長公主。”
見這小姑娘這般懂事,而且長得溫婉可人,陸雪微拉她坐到自己身邊,“明日再學吧,你弟弟在外面跟著星兒練功,趁著這功夫,你跟我講講你娘好不好?”
嚴知歡默了一下,才開口道:“我娘很好很好……”
陸雪微知道這小姑娘一直在強忍著,不敢哭不敢讓自己軟弱,努力在照顧弟弟,可她也不過十來歲。這樣下去,她會把自己壓垮的。
果然小姑娘說著說著哭了起來,但趕緊擦掉眼淚,強忍著不哭。
陸雪微抱住小姑娘,柔聲道:“痛痛快快哭吧,不用忍著,天塌下來,本宮給你頂著。”
嚴津已經在嚴夫人的墳前守了十多日,顧承繼和裴錦勸了不少,可他一句也聽不見去。后來,二人沒法,想著還是帶兩個孩子過去。看到兩個孩子,他許能振作起來。
這日一早,用過早飯后,陸雪微帶著兩個孩子跟著顧承繼出城去了。
這幾日,她日日陪著這兩個孩子玩,他們與她熟絡起來。
嚴知歡知道此行目的,小小年紀,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和悲痛。而嚴知安卻不懂什么,還吵著要回去跟星兒哥哥練功夫。
“哥哥說了,練好功夫,娘才會來接我們回家。”
陸雪微揉了揉嚴知安的頭發,笑問:“那你學會了嗎?”
嚴知安搖頭,“好難。”
“慢慢學。”
“哥哥說我要學十年,但十年很短,很快我就能見到娘了。”
看著小家伙天真的樣子,陸雪微嘆了口氣,不用等十年,他就會明白‘死’的涵義了。
來到城郊嚴家的祖墳,陸雪微看到嚴津時,大大吃了一驚。
京兆府尹,堂堂四品大員,出身清貴之家,如今卻是個乞丐一般。頭發又亂又臟,衣服沾滿了泥,而不過十來日,卻瘦成了竹竿,此刻抱著那墓碑,神識不清的樣子,小聲叨念著什么。
嚴知歡看到父親這樣,悲從中來,沖上前出,大喊一聲:“爹!您怎么……您看看我啊,我是歡兒,弟弟也來了,您看看我們兩個啊!”
陸雪微帶著嚴知安上前,從他小聲道:“你爹爹很傷心,去抱抱他吧。”
嚴知安先時還沒認出父親來,被陸雪微推著上前還有些害怕,等看清這個蓬頭垢面的人真的是父親后,反而有些生氣。
“爹爹,你怎么這么臟,娘看到了會兇你的。”嚴知安嘟著嘴道。
見爹爹不理自己,嚴知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抱住了爹爹。
“爹爹,你別怕,安安不讓娘兇你。不過,我們要趕緊回家洗洗,這樣好臟。”
懷里的小身子又軟又暖,嚴津終于回過魂兒來,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再看看這冰冷的墓碑,這一刻似乎才意識到了,他夫人是真的去了。
“掌刑司說那日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蛇尾巴,那蛇追她,她驚慌之下才掉進湖里的。”顧承繼小聲道。
此時他二人站在遠處,陸雪微聽過之后,一時有些好笑。
“這就是他們的調查結果?”
“嗯,還有幾個宮女看到了,能夠證明。”
陸雪微不說話了,說到底,之前她的懷疑并沒有證據。而且嚴夫人只是進宮看望蘇貴人的,不應該招惹什么殺人之禍,況也是她親眼看著嚴夫人自己跳下去的。
許是真的受了驚嚇?
在陸雪微深思的時候,那邊突然傳來嚴知歡的聲音。
“爹!您怎么了,您不要死啊,不要丟下我和弟弟!”
陸雪微和顧承繼忙跑上前,見嚴津昏倒了。陸雪微給他診了脈,乃是悲痛過度,又加之這些日子挨餓受凍的,眼下終于熬不住了。
“歡兒,沒事,你爹只是太累睡著了。”陸雪微忙安撫嚴知歡。
嚴知安有些被嚇到,怔怔的站在一旁。
陸雪微拉他到懷里抱了抱,柔聲道:“沒關系,我們送你爹回家休息,等他睡一覺就會醒來,然后照顧你們姐弟。”
他們把嚴津送回府,讓嚴府的管家照料。本來陸雪微想帶兩個孩子還回王府的,但嚴知歡要留下來照顧她爹。
“長公主,您把我弟弟帶回王府好不好?”嚴知歡小聲道。
“你舍得和弟弟分開?”陸雪微問。
嚴知歡想了想道:“以前我能很好的照顧弟弟,可現在……我不知道該怎么照顧他了,我只會讓他和我一起難過。這幾日,世子帶著弟弟練功,他嘴上喊累但其實很開心,所以他還是跟您去王府為好。”
陸雪微點頭,“我可以把你弟弟帶回王府,但你能向本宮保證,以后不哭了嗎?”
嚴知歡點頭,“我不哭,我還要照顧爹。”
見嚴知歡這般懂事,陸雪微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背,“有困難就去王府找本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