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權神情微頓,“朋友。”
護士不是很相信的樣子,看了眼旁邊眼睜睜站著的慧慧,“男朋友?”
“不是。普通朋友。”
“她是怎么傷成這樣的?”根絕她多年來的護士經驗判斷,這個姑娘像是被人打成這樣的,面前這個男人該不是家暴吧?像是網上經常看到的那種視頻,看起來人模人樣的,背地里心狠手辣。
“遇到了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他堅持這么說,護士也沒再問什么,畢竟她只是一個護士,只是例行詢問而已,也沒有必要管這么寬。
“她的傷情不是很嚴重,都是一些皮外傷,但臉上破皮的地方很多,可能會留疤。”
“其他方面呢,有沒有受什么傷?檢察全了嗎?”
護士感覺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質疑,癟嘴想懟賀權一句,但是看他長得帥帥的,難聽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只簡單道:“已經做過全身檢查了,就是臉上的傷比較嚴重,估計要半個月才能好,出院之后注意不要吹風。”
“那她暈厥是什么原因?”
護士解釋:“這是多方面的,患者渾身冰冷,應該是之前受到了什么刺激,在這種強度的傷害下,身體承受不了,自然而然就暈厥了,這個沒什么關系,過不了兩個小時就醒過來了。你在外面先等一下,我們正在進行傷口清理。”
賀權點頭,護士重新進了急診室。
“怎么樣?”程隊走了過來。
賀權簡單的將護士剛才說的那些話復述了一遍。
“到底怎么回事?”
賀權抿了抿唇,沒接話。程隊也看出來他不愿意說,便沒有繼續問下去。他站在賀權身邊,陪著等了一會兒。旁邊一個急診室的門被推開,里面走出來一個人,腿上打著石膏,腋下架著拐杖。
“程隊,這醫生給我……”他聲音突然被卡住了,像是喉嚨被人捏住,半晌才慢吞吞的從嗓子里憋出來幾個字,“賀……賀隊?”
小林,林子瑜。程隊剛才說的同事,就是他?他們倆是什么時候走到一起的?他離開他們刑警隊的時候,小林還是干得好好的,是后來跑到B市投奔程隊去了?
小林一張臉憋的有點紅,本來是想等程隊說句話來緩和氣氛,然后自己好開口解釋解釋的,或者說直接就把問題給帶過去了。
但程隊一直沒說話,賀權也沒有說話的意思。這不是讓他很尷尬嗎?他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程隊和賀隊越來越像了,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一張臉,看的你的時候能讓你自動反省今天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那個,我今天……”
賀權:“出任務受傷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小林受傷了,他這句話問得很雞肋,但是又稍微有那么一點用。比如把現在這個尷尬的氛圍轉移了下。小林能夠感覺到賀權是故意的,他眼睛閃了閃,覺得賀權也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對,但是也不是很嚴重,過兩天就能去拆了。”
賀權點頭,沉默了下來。能讓他說出來一句話去緩解氣氛,已經很不容易了,小林自己朝下接話,“就是接下來要休假了,不能再出任務,在家閑的頭上長草。賀隊你現在在……”
話一出口,小林就知道自己又嘴笨了。沒事兒提什么工作啊!賀權現在這種階段,他就應該絕口不提工作的事,就算腿摔斷了也不該提!
他尷尬又生硬的強行轉移話題道:“賀隊你呢,到醫院干什么,是不是受傷了?”
“不是,是錢笑笑。”
“笑笑?笑笑怎么了?”說起錢笑笑,小林的臉上恢復了一點光澤度,“賀隊,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婚啊,吃喜酒的時候可別忘了——你打我干什么?”小林皺眉看向程隊,“我現在是病患,你要愛護我保護我!”
程隊嫌棄道:“你惡心不惡心?”這林子瑜也是傻的沒邊了,這么長時間腦袋瓜子都沒怎么變化,賀權和鄔瑩在一起的事兒,前段時間不是鬧得風風雨雨嗎,他是失憶了?
小林呲牙咧嘴笑,又扭頭看向賀權,“對了,錢笑笑到底出什么事了,還弄來急診室?”
賀權是不太習慣向別人賣慘或者訴苦的,但事到如此,程隊似乎可以在這件事上做個助推,他猶豫了一瞬,道:“說來話長,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當然有!做其他的事情可以沒有時間,但是和你見面的時間肯定是有了。”
程隊鄙視的看著說土味情話的小林,“行了,你就閉嘴吧。今天晚上,老地方見。”
這個老地方,是他們以前在同一個警察局上班時常去的一個燒烤攤,就在他們以前那個分局附近,燒烤味道美得一絕。
賀權點頭說好,程隊和小林便現行離開了。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急診室的門再次打開,錢笑笑被推出來。賀權看了她一眼,人還是昏迷不醒的狀態,一張臉包成了木乃伊,看不出來情況到底怎么樣。
好不容易情緒穩定的慧慧又開始哭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賀權攔著護士問情況到底怎么樣,得到的回答和剛才大差不差,“注意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出門吹冷風,最好在室內靜養,臉上的紗布是三天過來醫院換一次,一周之后就能完全拆開了,拆開之后可以開始涂抹除疤等產品;飲食清淡為主,不要吃帶有色素的東西,她現在臉上肌肉受傷了,最好吃流食知道嗎?”
賀權記下來。錢笑笑被送到普通病房,護士說,等她醒來,再觀察半個小時就可以離開了。
等了不到半個小時,錢笑笑就醒了過來,嘴上一直叫著口渴。賀權給她那水喝,扶著她從床上坐起來。
錢笑笑看見賀權的時候明顯呆了下,水喂到嘴里的時候才慢騰騰的回過神來,她動手掐了下自己的虎口,不知是不是她掐的太輕了還是在做夢的關系,居然一點都不疼。
“賀權。”
嘴里的水沒完全吞咽下去,她貿然開口,被嗆了一下,瘋狂咳嗽起來。怎么做夢還能被水給噎著?錢笑笑咳嗽的不行,咳嗽的時候扯到臉上的皮膚,包在臉上的白紗布很快就被染紅了。
這一下,她疼得痛不欲生,嘴上‘嗷嗷嗷’的叫喚,不再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了。
賀權把她扶起來拍了拍背,又讓護士過來給她重新處理了下傷口。護士一邊整理錢笑笑的傷口一邊教訓道:“都說了別做什么太激烈的動作,以后注意著點,這種情況要是經常發生的話,以后臉上是肯定會留疤的,就那種網狀的,像是足球紋那種。”
錢笑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后怕道:“足球紋那種?說話會不會有影響?”她不敢碰到自己的臉,手隔著一點距離輕輕觸碰了下,就快哭出來了。足球紋啊我的天,這是在變魔術嗎?鄔瑩那個那女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太黑了吧!
“別碰。”賀權拿開她的手,對著護士詢問了兩句日常護理的問題,護士和他說完,又對錢笑笑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最好不要哭,眼淚要是感染了傷口,情況會更加嚴重的,潰爛都是有可能的。”
錢笑笑神色聚變,在眼里打轉的眼淚拼命往回咽。賀權不知道從哪里找了根棉簽,在她眼角很輕的碰了碰,將她的眼淚給沾掉。
又在醫院呆了一個小時,錢笑笑沒有再出現任何異常情況,就跟著賀權出院了。走出醫院,錢笑笑伸手讓賀權扶著,賀權不肯扶著,“你受傷的是臉,又不是腿,自己走不穩路嗎?”
錢笑笑咬牙切齒,偏生故意朝他身上靠,“我腿是沒有受傷,但臉上裹了這么多層影響視線,看不到東西啊!”
賀權把她沒辦法,只能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臂。
不過很快,另外一個問題又出現了,就是錢笑笑出院后住在哪里。他們家的門已經完全被撞壞了,住進去是不可能的,太危險了,他們家也不可能讓錢笑笑住,要是讓鄔瑩發現了,事情就會變得更加復雜。
三人站在馬路邊上,賀權一只手牽著慧慧,一只手扶著錢笑笑。
“你有沒有哪個朋友可以借宿的,你們家的門被撞壞了,暫時不能住。”
錢笑笑鼓了鼓腮幫子,“鄔瑩呢,抓起來了嗎,她打算怎么賠償我!”
賀權頓了下,回答道:“那扇門我盡快會讓人修好,你有沒有暫時能借宿的朋友?”
錢笑笑搖頭,“我在這邊有什么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稍微熟悉一點的老趙已經不在了,她總不可能住進去王阿姨家里,人家一家兩口房子本來就不大,她們再擠進去,肯定不舒服。退一萬步講,她就是不提擠不擠這件事,她要是住進去,把鄔瑩這伙人帶過去怎么辦?
聽賀權剛才那語氣,分明就是偏袒著鄔瑩的。
錢笑笑覺得沒意思,搖了搖頭,搖頭搖到一半 覺得臉上傷口又被扯到了,表情猙獰起來,動作緩了緩。
“沒事,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的事兒自己能處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