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瑩被賀權幾句話直接戳到心窩子了。向他們這種人,很少付出真心,也很少能被傷害,整天混跡在人群中,都是戴著面具的,誰也別想真正的靠近誰。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一顆真心捧出來,給了賀權,對方卻置之不理。對于她這種強勢慣了的人,平時多給旁人一個眼神都覺得那是旁人的福分,此時賀權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己,她一忍再忍,現在這種局面還怎么忍得下去,忍不下去換來的結果便是惱羞成怒。
“賀權!我告訴你,你現在想和我脫離關系是嗎,你以為就這么簡單?脫離之后呢,以你自己現在的能力,我想要弄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賀權眉頭微皺,睥睨的看著她:“你是不是真的以為自己現在可以只手遮天?”
“只手遮天不敢說,”鄔瑩哼笑了聲,“可擺弄擺弄你一個普通的警察。根本沒什么問題。和我作對前,你最好考慮考慮清楚,你現在做的這些,換來的是什么,以你現在的本事,能不能承擔得起?!?/p>
她微微笑了下,“退一萬步說,你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怎么樣都沒關系,可錢笑笑不一樣,她——”
鄔瑩威脅賀權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男人已經原地蹲了下來,將錢笑笑整個抱起,大步往外走,他身形挺拔,胸膛寬厚,步伐堅定有力,完全沒有一點把她放在眼里的意思。
“賀權,你想清楚了?”鄔瑩壓低聲音吼道。
賀權開口了,話卻不是對著她說的,而是對著慧慧道:“慧慧,跟我走?!?/p>
“在我面前說走就走?你以為有那么好走的嗎?”鄔瑩心里的怒氣已經完全壓不住了,她再怎么給賀權這個男人面子里子,也永遠等不到他對自己好的那一天,與其這樣,她還有什么必要繼續自取其辱?
賀權快速朝門口移動著。
鄔瑩眼睛一掃,指揮室內的六個保鏢:“給我把門守著!今天要是有人從這個門出去了,我就找你們算賬!”
那六個保鏢個個背后一涼,快速堵在了門前。
雖說賀權的身手好一點,但他們勝在人多,更何況賀權手里還摟著一個錢笑笑,帶著個小孩兒,六個人疊在門口,也能把賀權給攔下來。
室內情形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劍拔弩張。
賀權的眼神也變了,尖銳狠戾,像是一把出鞘的鋒刃。她也沒打算硬闖,他回頭看向鄔瑩,一言不發。
鄔瑩仰著脖子和他對視:“離開這里,你今天想都不要想!”
“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p>
鄔瑩瞳孔收縮了下,嗓子微顫:“你什么意思?”她心里當然是明白賀權的意思的。她一個星期前和賀權提了結婚的事,賀權沒同意,她當時很生氣的和他吵了一架,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賀權抿唇,嘴角繃成一條直線,沒解釋。但明顯能從他的神情變化中發現,他已經在不耐煩的邊緣了。
鄔瑩感覺自己呼吸都跟著緊促了不少。她一直覺得自己對賀權,就是玩玩的心態,是享受征服的感覺;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么在賀權講到要因為錢笑笑和她結婚時,她會那么心疼?這種感覺是她從來沒有過的。
就在這一刻,鄔瑩知道自己對賀權是不一樣的。從小在豪門長大的她最清楚,他們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感情。鄔瑩知道,自己這輩子是不可能再遇到第二個這樣的人,她不打算放過賀權了。
她心跳越來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能暈厥過去,說不清是因為賀權松口說要和她結婚,還是她想象到自己的下半輩子都要和這個男人糾纏在一起的原因。
鄔瑩深吸了口,回應道:“好。”
賀權扭頭看向守在門口的六個保鏢,鄔瑩道:“你不會離開這里就反悔了吧?明天留我一個人在民政局門口?”她知道賀權是個說一不二的人,說出口的話,怎么都不會駁回,但她就是不放心。
賀權背對著她,這次給出了反應,簡單兩個字:“不會?!?/p>
鄔瑩點頭:“好,我現在放你走,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門口見,到時候我要是找不到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有好果子吃的,你知道我這個人,說到做到?!?/p>
賀權沒應聲,鄔瑩指揮那六個保鏢讓路,她心里覺得不穩妥,還想最后提醒賀權一遍,話到了嘴邊,看見他堅毅的背影,又把話給忍回來了,她怕如果自己太羅嗦,賀權一扭頭就說算了。
她忍下來,看著賀權越走越遠,心中有些悵然若失,有些她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東西。
賀權離開筒子樓,直接上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司機一看錢笑笑滿臉是血,打算拒載,結果被賀權一個眼神橫過來,直接不敢說話了。
“去附近最近的醫院,馬上!”
司機混混吞吞的應了一聲,一腳踩下油門。賀權攤手捧著錢笑笑的臉,她臉上都是血,看不出傷口在哪里,他怕碰到她的傷口發炎,只把后放在她的耳后稍微用了點力氣捧著。
無意間瞥見慧慧的方向,發現她眼睜睜的盯著錢笑笑,正在偷偷的抹眼淚。
他想捂住慧慧的眼睛,但是空不出手來,只壓低聲音說道:“別哭了,賀權叔叔在這里,你媽媽不會有事的?!?/p>
慧慧本來是偷偷地哭,現在被賀權發現了,心里的委屈無以復加。她捂住兩只眼睛嗚嗚嗚的哭:“媽媽什么時候能醒,我害怕?!币驗榭薜奶珎牧耍f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賀權自己心里也沒底,從出門開始,他就感覺到錢笑笑的呼吸越來越弱了,他心里也害怕,怎么能隨便給慧慧說出一個具體的時間。
他淺吸了口氣,勸慰道:“別哭了,錢笑笑現在只是睡著了,你要是哭的太厲害,她聽到聲音睡不好,就更加醒不來了?!?/p>
慧慧眼淚還是吧嗒吧嗒掉:“為什么,可是我就是想要把媽媽吵醒啊,我不想要她睡覺?!?/p>
“她睡不好是醒不過來了,乖慧慧,別哭了。”賀權聲音都慢了下來,像是挑著什么重擔,給人一種連呼吸一口都很累的感覺。
車停下來,司機弱弱的小聲提醒道:“醫院到了。”
賀權付了錢,帶著慧慧下車,進了醫院。
這個時間恰逢醫院交接班的時間,賀權沒在掛號處找到人,直接把錢笑笑送到急診室去了。
他一只腳剛踏進去急診室的大門,就撞見從里面出來的程隊。程隊變化很大,無論是從外表上來說,還是整個人的氣質方面,都和一年半前那個愣頭青不一樣了。兩人一打照面,具是一愣。賀權先反應過來,沖著程隊點了點頭,繞過他直接去了里面。
等賀權把錢笑笑交給醫生出來,程隊還在外面,大概是因為醫院不能抽煙的原因,他的手指一直在煙盒上摩挲,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算起來,這還是程隊去了B市之后兩人第二次見面,第一次見面時張強那案子。
賀權走到他身旁,輕咳了一聲。程隊抬起頭看向他,擠出來一個笑容,大概是平時笑的太少了,這個笑容很是不自然,“賀隊?!?/p>
“直接叫我名字吧?!辟R權說。
程隊表情微微頓了一下,頷首。
“你怎么在這?”賀權問。
“我們追一個嫌疑犯追到了這邊,隊里一個同事在行動中受傷了,我送他過來?!彼劬ΤR權身后看了眼,和慧慧那雙圓圓的大眼睛對視了一眼,“剛剛你抱進來那個……是錢笑笑吧?”
賀權點頭,眉頭皺的更緊了。
程隊抿了抿唇,道:“怎么回事,剛才那一臉……是番茄醬?”
他這個問題問的有點多余,如果臉上那些紅糊糊的東西是番茄醬,也沒必要送到醫院急診室來。程隊自己心里也知道,但是話還是盡量朝好的方向說。
賀權沒說話,眼睛看向窗外。程隊敲了敲煙盒,“出去抽根煙?”
“不去?!辟R權余光看了眼慧慧的方向,“遇到點事情。”
“什么事情,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他在B市的刑警隊里干得很好,受了情傷加上工作那方面受到的打擊,到B市后幾乎是一門心思撲在了工作上;索性付出都是有回報的,他很快在中隊里晉升,現在已經快要到中隊長了。
程隊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幫忙,但賀權只是搖頭。
兩人沉默半晌。
“賀權,你變了很多?!背剃犝f。
賀權輕笑了聲,“你也變了很多?!?/p>
程隊還想說點什么,手術室那邊出來個護士,伸著脖子朝這邊看:“錢笑笑的家屬在嗎?”
賀權對程隊道:“我先過去?!?/p>
程隊點頭,賀權朝著手術室的方向走過去,慧慧走到賀權身邊,牽住了她的手,手心無意識收緊。賀權捏了捏她的手心,穩步向前。
護士對賀權做了一個簡單的登記,眼神狐疑的看著賀權:“你和患者是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