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慧麗話說到這個份上,兇神惡煞男也攔不住她了。
旁邊一個看起來長輩模樣的人開口道:“小麗啊,趙剛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怕被你連累嗎?人是大家一起綁的,真出點什么事,我們會讓你一個人去擔責任?今天趙大爺我把話就撂在這了,你想做什么直接做,只要你自己想清楚后果,沒人攔著你。”
何慧麗唇緊緊抿起來,甩開趙剛的手,盯著姜淮。
姜淮被她看得渾身一涼,剛剛趙剛把人攔住時,他本以為自己撿回來一條命,覺得這村里還是有幾個明事理的人,沒想到是被推進了火坑。這老爺子老糊涂了吧!還想做什么直接做!該攔著的時候還是要攔著啊!
姜淮的手重新被拉到了板凳上。
這條板凳不像是用來坐人的,板凳足有一個巴掌厚,上面還有很多痕跡,或深或淺,像是被刀砍出來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淮總覺得離得近了,還聞見一股血腥味。這哪里是板凳,這分明是一塊巨大的案板,而他就是案板上的那條魚。
他一顆心砰砰狂跳。
何慧麗彎腰,拿著刀又朝下壓了幾分,薄薄的切面貼著姜淮的手指。她看著姜淮扯出來一個令人遍體生寒的笑容,“想好答案了?”
姜淮:“……我……”他被嚇出來一點聲音,但很快又想起賀權說的話,忙咬緊了牙關。
何慧麗不慌不忙的:“沒事,反正你有十個手指頭,還有時間考慮。”
說完,她眼神不經意的朝賀權那里晃過去一眼,壓著刀的那只手往下放。她動作很慢,但疼痛猶如實質。姜淮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刀刃割破皮膚那一瞬的鈍痛,他牙關咬得更緊了。
賀權說:“我可以告訴你張強在哪。”
何慧麗仿佛一直都在等著賀權開口,聞言,她直起身來,放開姜淮的手。
姜淮忙把手縮回去。食指上已經被割破了一層皮,看起來血肉模糊很是嚇人,但還好,沒有傷及筋骨。他活動了下自己的手指,確認每根手指都還健在,不由長舒了一口氣,一邊留神聽賀權和何慧麗的對話。
何慧麗隨手拿過一邊掛著的毛巾擦手:“在哪。”
賀權:“張強在B市。”
“老娘要你說這個?”何慧麗濃眉豎起來,將擦手的毛巾狠狠砸在賀權身上:“我不知道他在B市?要你說?”
姜淮看懵了,感情何慧麗對張強的位置還有所了解,他們不能隨便張口瞎扯。全國23個省份,虧得賀權猜對了,不然直接露餡,他這只手今天怕是保不住了。就是不知道何慧麗知道的有多細,姜淮心里默默替賀權和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他走了這么一回神,回過眼來,發現眾人都看著自己。姜淮不由渾身發起緊來:“怎……怎么了?”
賀權:“先放了他。”
“放了他?”張慧麗嗤笑了聲,“你是在和我談條件?你自己覺得,你有什么資本和我談?”她一巴掌扇在姜淮的后腦勺上,“還是說,你覺得我看起來很好說話?”她掂起那把刀,“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把刀是拿來嚇唬人的?”
“你們倆現在命都在我手里,你現在告訴我張強在哪,還能暫時保平安,識相的就別磨嘰,我脾氣不好,脾氣不好就控制不好力道,”她將姜淮的手重新拖拽到案板上,瞇著眼睛比劃了下距離,挑眼看賀權,“懂了?”
賀權垂眼平靜地看著她:“我不可能就這樣白白告訴你張強在哪里。”
明明他都快被纏成粽子了,此時卻還是一臉氣定神閑,和何慧麗談判的姿態不讓分毫。
“哎我說,”何慧麗眉頭皺起來,滿臉的不耐煩,她抬起那把刀往賀權身上戳了下,“你是不是一定要我把你腸子給拉出來才肯開口?行,跟我玩!”
她第一下手上沒使勁兒,第二下手腕攥緊了些,手臂上青筋鼓了出來。
姜淮忙看著賀權道:“你就告訴她吧!反正張強也……”他恍如說漏了嘴一般,眼睛瞪大,忙捂住嘴巴。
何慧麗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刀鋒貼著姜淮的臉:“張強怎么?”
姜淮捂住嘴一臉驚恐的搖頭。他剛才即興來這么一句,只是想要轉移何慧麗的注意力。
一而再再而三,這兩人看著要說點什么出來,可折騰了這么久,半個重點字都沒漏出嘴。何慧麗如她自己所說,脾氣不好,這會兒徹底暴躁了。
“我再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要么說出張強的位置,要么今天就把命留在這!我數到三!”
姜淮大氣不敢出。他的手又被拉上了案板。
“一!二!”何慧麗的刀擱在了姜淮的手腕上方,這次都不是砍手指了,姜淮哆嗦了下,也不想再給賀權丟面子,硬著脖子緊閉著眼;何慧麗大聲:“三!”
“他在B市鹽霧區雙門洞的一家酒吧。”
何慧麗:“什么酒吧。”
“萬盛國際娛樂會所。”
姜淮感嘆賀權的演技,要不是沒看見過他準備張強的資料,他都真要以為賀權知道張強的地址了。
何慧麗冷眼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給張強打個電話,就說你已經找到我了,我準備和你簽合同。”
姜淮心想,這女人還是有點腦子。不過這樣一來,他們好像又陷入了困境。他們哪來張強的電話?如果何慧麗真要讓他們打電話,那不就全穿幫了?他突然想起來兩人手機都不在,之前被兇神惡煞男拿走了,正要提醒賀權,卻聽何慧麗對趙剛道:“把他們倆的手機拿來。”
姜淮感覺一盆冷水兜頭潑了下來,整個人都涼了。
賀權:“不用拿,打不通的。”
何慧麗回頭看著他。賀權道:“一般都是張強主動聯系我們,我們聯系不上他。而且,”他頓了下,抬眸看著何慧麗,“他應該不會見你的……至于原因,你應該也知道。”
何慧麗臉色白了白,她沉默了兩秒,愕然爆發:“WCTM!他說不見就不見?老娘為了他這點破事躲躲藏藏多長時間了?有一天睡過好覺嗎?”
什么原因?姜淮感覺自己和真相隔了一層薄紗,賀權和何慧麗在薄紗的那一邊,他在薄紗的這一邊。
提到張強,何慧麗整個人情緒都不太對:“他不見我總歸要見你!你帶我去找他!”
賀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姜淮看不出來他這個動作里是表演成分居多,還是真的張口難辨。如果真的只是在表演,那么他認為賀權可以去走紅毯領影帝獎了。
“索性也不用你打電話證明了!這個人留在這里,如果我沒在你說的地方見到張強,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姜淮:“……”
賀權:“我跟你去,但是前提條件是放他走。”
“放你大爺!”何慧麗狠狠罵了一句,“趙剛,你車呢!借給我!”
“你真要去?”趙剛神色晦暗不明,顯然對何慧麗的決定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趙大爺在旁邊指揮:“我也不贊同你去,既然你今天把我們一群人都叫上了,那就是給了我們說話的權利;你說那個張強,他不是什么簡單角色,你這么冒失的找過去,到時候賬沒算成,反倒把人折進去,怎么辦?你要是一定要去,就把趙剛帶上,好歹有個照應。”
何慧麗看向趙大爺:“這是我一個人的事,出了什么問題我一個擔著,不用人陪。”
“你別跟我犟,事兒都做到這一步了,誰也沒多少退路了,你帶上趙剛,至少多幾分勝算。”趙大爺堅定道,“你今天要么就別走,要走就把趙剛給帶上。”
何慧麗騎虎難下,只能答應下來。趙剛臉上的勁兒松了些,說:“那我去收拾收拾東西,你們等我一會兒。”
“收拾什么收拾,”何慧麗踹了他一腳,“我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旅游的!”她把手里的刀扔開,上前拽著賀權,大馬金刀的朝外走。賀權臨走前看了姜淮一眼,遞了個眼神給他。
趙剛忙跟上去。一院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追了上去。
姜淮看著一群人的背影,一時間無措;他沒想到劇情發展成了現在這個情況,但看賀權的模樣,也不像是臨時起意,這個想法應該在很早之前就在他腦海里形成了。賀權臨走前給他的那個眼神,是讓他自己按照原計劃行事,如果今晚沒有逃跑的機會,就等著明天的支援。
不過……他這里算是暫時沒事了,可賀權怎么辦?如果他們到了那個什么酒吧,找不到張強,會不會……或者更早,還沒到B市就被發現了破綻……
算了,他還是先考慮自己吧,何慧麗都說了,找不到人就拿他開刀,最危險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這時候院子里沒人,只剩下他一個。姜淮很快發現了何慧麗出門前丟在地上的那把刀,他抿了抿唇,用手撐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