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虎口被手槍的后坐力震得一陣陣發麻,很多年了,他從來沒這樣過,又沖動又慌亂,整個人像是被浸入冰冷的海里,每呼吸一下,就有無數的海水沖進口鼻,堵塞他的心肺。
鄭東林就倒在距離他幾米遠的位置,原本要鏟進泥土里的鐵鍬只來得及插入寸許,此時被風吹著,鍬頭搖搖欲墜。他踉蹌著跑到土坑旁邊將鐵鍬頭從土里拔出來,因為不知道埋地深淺,他不敢亂用鐵鍬,只能徒手往下挖。
幸好昨晚剛下過雨,幸好土還松軟,幸好鄭東林埋得還不夠深,他扒了幾下就碰到了一撮濕漉漉的長發。
是隋夜!
晏城更用力地扒開土,小心翼翼地捧著隋夜的頭,讓她微微揚起頭呼吸新鮮空氣。
抖著的手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牢牢地抱著隋夜,一邊托著她的脖子,一邊將她身上的土往外扒。
老鄭和林棟來得很快,帶著特警沖進院子里的時候,都被里面的場景嚇了一跳。
鄭東林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晏城正蹲在地上一邊托著隋夜的頭讓她呼吸,一邊用手扒她身上的土。
不用細想也知道,隋夜出事了,鄭東林打算……
林棟心里一梗,腦子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殺人滅口!
隋夜死了?
邁出去的腳步頓了一下,老鄭從后面推了他一把:“干什么呢?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林棟“哦哦”了兩聲,連忙拿出手機撥打120。
老鄭幾步竄過去,彎腰幫著晏城往出挖人。
其他特警呼啦啦圍過來,兩個去看鄭東林的情況,其他人幫忙往外挖人。
五分鐘后,就近市醫院的救護車來了,晏城也順利把隋夜從土里挖出來。老鄭抖著手探了探鼻息,幸好,雖然呼吸微弱,但到底還活著。
晏城的目光緊緊鎖著隋夜,上上下下一寸不落地打量她,發現除了臉上有個巴掌印,并沒有其他致命的外傷后,提著的心才隱隱落下一點。
隨車醫護將隋夜和鄭東林分別抬上兩輛救護車,晏城始終抓著隋夜的手不放,就怕這一松,人就沒了。
……
隋夜恍恍惚惚覺得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耳邊時不時傳來男人的呼喊聲,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遙遠,好像隔著一層薄霧,無論她怎么去看,都無法分辨他到底是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挺久的,也許沒那么久,隋夜終于被一陣尿意憋醒。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眼前一片白,四周都是濃郁的消毒水味。
回到人間的感覺!
隋夜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感覺腔子里那種被泥土掩埋的窒息感還在。
“你醒啦!正好,來測下心率。”
女護士推門進來,見隋夜睜著眼睛發呆,走過來從被子里拉出她的手,開始給她測心率。
隋夜張了張嘴想說話,女護士溫柔地說,測心率的時候別說話,一會兒就好。
隋夜忙閉上嘴巴,努力在腦袋里回想昏過去之前發生的事。
她聽見有人喊她,然后還有——槍聲!
有人開槍了,是誰?警察?
護士很快測好心率,然后又叮囑了她一些注意事項,這才推著小推車離開病房。
護士一走,隋夜連忙掀開被子下床,一溜煙跑進衛生間。
與此同時,12樓手術室外,晏城面無表情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老鄭和林棟急得團團轉。
“晏城,什么情況呀!怎么就開槍了?”老鄭有些急,警察雖然配槍,但那玩意真不是亂開的。
林棟也急,但一想到隋夜被埋了,又覺得情有可原。晏城跟隋夜的關系他多少有些耳聞,還真不是大陸朝天各走一邊的關系,反倒有點苦命鴛鴦的味兒。
如果埋的別人,晏城或許還能有點理智,但是隋夜……
林棟嘆了口氣,偷偷看晏城,安慰他說:“剛才護士那邊打了電話,說隋夜醒了,沒什么事兒。”
晏城緊蹙的眉頭松了松,垂著頭沒說話。
林棟不知道說什么,回頭看老鄭。
老鄭從警多年,對晏城很是了解。在警校時,晏城的射擊成績基本都是名列前茅,就算當時環境不好,但以晏城的能力,但凡理智一點,那一槍不應該打在鄭東林背心上。
三個人隋夜沒再說話,不多時,走廊對面的電梯開了,里面急沖沖走來兩人。
老鄭先看見來人,心里咯噔一聲,頓時有種不好的感覺,他偷偷推了晏城一把,迎上去說:“陳局,您來啦!”
陳局今年59,再有幾個月就退休了,沒想到臨了還出了這么大的案子。
他黑著臉問老鄭:“到底怎么回事?誰開的槍?”
老鄭抿唇沒說話,晏城自己站起來:“局長,是我。”
陳局氣的嘴唇發抖,說他怎么一點分寸也沒有?那么近的距離,打哪兒不行?非要打后背?
晏城抿唇不說話,陳局長長嘆了口氣,問他被害人怎么樣?
晏城說:“被及時從土里挖出來的,現在人在三樓住院部,應該醒過來了。”
陳局又問他被害人與鄭東林之間的關系,晏城不好說,只淡淡地說:“被害人是隋夜!”
陳局頓時愣了下:“怎么是她?這事兒跟徐寅那個案子有關?”
晏城搖頭說:“不好說。”
“那具體怎么回事?隋夜為什么會在李春嬌家,鄭東林又綁架她干什么?”
晏城扒了把頭發說:“隋夜要跟孫藝玲打撫養權官司。孫藝玲就是隋景河案的受害人,當年隋景河死后,她便出國留學了,隋夜現在收養的那個孩子是她的。”
陳局長一聽,頓時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又問他:“那這個鄭東林又是什么情況?他為什么要殺隋夜?”
晏城說:“隋夜跟蹤孫藝玲,發現孫藝玲偷偷見了鄭東林,于是便跟蹤他到藍灣別院。但是她給我發了一個位置共享。我通過位置共享找到蓮花區,發現鄭東林正在試圖將隋夜活埋。”說到這兒,晏城突然想到鄭東林身邊的那個鐵盒,忙對老鄭說,“鄭東林從地里挖出來的那個鐵盒子呢?”
老鄭連忙說:“在呢,鑒證科那邊去了,防暴隊確認沒有炸彈之后,鑒證科會砍柴采集里面的證物,估計一會就能有消息。”
其實這事應該晏城他們干,但隋夜和鄭東林都進醫院了,這邊忙不過來,只能送到鑒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