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5月12日,距離高考不足兩個月。
孫藝玲最近睡得很不好,夜里翻來覆去總是做噩夢,頭發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孫家夫妻二人都是做生意的,平日里不太管她,對她學業上的要求也不高,隨便考個什么大學讀幾年,畢業了就回家里的廠子工作。
08年以后,國內的房地產業迎來騰飛,開發商四處圈地蓋房子,孫父的工程隊也搖身一變成了建筑公司。
建筑公司的生意不錯,夫妻兩人經常忙得腳不沾地,平素里為了補償孩子,就變著法地給孫藝玲錢,喜歡什么買什么。
早晨起來,孫母見孫藝玲坐在客廳里發呆,手里是一團頭發,忍不住蹙眉問她:“玲玲,怎么了?掉頭發啦?”
孫藝玲猛地回過神,一把將手里的頭發丟進垃圾桶,抓起一旁的書包便往外跑。
孫母愣了下,回頭看了一眼正從臥室出來的孫父,問他:“我怎么覺得這孩子有點不對勁兒啊!毛毛愣愣的,不會是快要高考了,壓力大吧!”
孫父打著哈氣坐到餐桌前,蹙眉看了一眼盤子里的包子和油條,煩躁地說:“她有什么壓力?又不指望她考北清,我看就是晚上熬夜玩電腦累的。壓根就不應該給她買。”
孫母一想,似乎也是這么回事,于是就跟孫父商量著,是不是把網線斷了,等高考之后再給她連上。
孫父說:“你可拉倒吧!可別瞎折騰了,回頭在鬧起來,就這么著吧!考完再說,不行就給她送國外留學,我看王老板家那小子就是,高中時候學習狗屁不是,結果老子有本事,拿錢給他讀了個美國學校,現在留學回來,還成了個海歸,香餑餑呢!”
跑下樓的孫藝玲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正在研究將她送出國留學的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件事兒。
到了學校,一模的成績已經出來了,比之前孫藝玲預測的低了整整三十多分。
班主任將她單獨叫到辦公室談話,問她是不是壓力大。她說沒有,就是單純的發揮不好。
班主任語重心長勸誡一番,孫藝玲左耳朵聽,右耳朵冒,恍恍惚惚出了辦公室的時候,正好路過睡房,一只大手從水房的門后伸出來,一把拽住她的手,將她拽進水房。
水房的門“啪”的一聲關上,孫藝玲下意識想要尖叫。
“別叫,是我。”鄭東林頂著一雙黑眼圈繞到她面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孫藝玲眨了眨眼,憤怒地一把拽下他的手:“鄭東林,你神經病呀!拽我干什么?”
這時正是上課時間,走廊里沒有人,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水房里的動靜。
鄭東林煩躁地扒了一把頭發,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掉在嘴里,一邊抖著手套打火機,一邊說:“那件事兒被人知道了。”
孫藝玲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突然露出驚懼的表情,一把抽掉他嘴里的煙丟在地上:“什么意思?什么叫被人知道了?怎么可能?那天附近根本就沒有人。”
鄭東林背靠著墻,從校服的褲兜里掏出手機遞給她:“扣扣置頂,你自己看。”
孫藝玲愣了下,蹙眉結果手機,熟練地點開鄭東林的扣扣,找到置頂第一位的對話框。
對方的頭像是一只鬣狗,網名叫你心虛了么?
孫藝玲狐疑地看了一眼鄭東林:“這是誰?”
鄭東林擼了一把頭發:“放屁,你趕緊看就完了。”
孫藝玲猶豫片刻之后,點開了鄭東林和你心虛了么?的對話框,里面是昨晚發過來的一段視頻。
看過視頻,孫藝玲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的發絲滴落下來,掉到手機屏幕上。視頻下面是鄭東林的回復:你他媽的是誰?你想要干什么?你要錢么?說話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對方似乎只是手抖發了一個視頻而已,無論鄭東林在后面發了多少消息,他都沒再說話。
孫藝玲抬頭看鄭東林,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把手機丟給鄭東林,顫抖著問:“他要做什么?”
鄭東林收好手機,臉色也不太好,對她說:“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會不知道?他都有你的扣扣,他到底要做什么?”孫藝玲崩潰地大聲說,鄭東林連忙捂住她的嘴說,“這事不能被人知道,知道我們就都完了。”
“那怎么辦?”孫藝玲六神無主地問,她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她也不是故意的,這件事明明已經過去了,為什么還會有這種視頻流露出來?
鄭東林朝她伸出手:“你的手機呢?”
孫藝玲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你要干什么?”
鄭東林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沒說話,接過手機快速地點開扣扣,果然……
孫藝玲也看見了手機屏幕上那個鬣狗頭像。
是的,這只野狗給她發了同樣的視頻。
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鄭東林不知道,孫藝玲也不知道,她覺得他們可能會被威脅、勒索,或者別的什么?
一整天,孫藝玲都無心上課,剛剛與她談過話的班主任覺得她的狀態真的有問題,放學之前給她媽打了個電話,請她在家多注意一下女兒的心理狀況。
孫母掛了電話,之后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等孫藝玲放學。
他們家條件不錯,晚上包了一個出租車專門接孩子放學,每天九點五十,孫藝玲會準時回家。
時針和分針指向九點五十的時候,孫藝玲還沒回來,孫母站起身來到窗邊,低頭往樓下小區看,但是并沒有看到孫藝玲的身影。
又等了一會兒,已經十點十分了,孫藝玲仍舊沒有回來。孫母有些坐不住了,她像是給自己的丈夫打了個電話,問他幾點應酬完,并對他說:“孩子現在還沒回來,你趕緊回來,一起去找找。”
掛了電話,孫母又給出租車司機打電話,問他有沒有接到孩子,是不是半路出什么事了?
司機說沒有,他照常接的玲玲,九點三十五左右將她放在小區門口。
可是半個多小時過去了,玲玲卻沒回來,她去哪兒了?
孫母焦急地順著小區間的馬路往小區大門口,手機里一直傳來忙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