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晏城直接開車回爸媽家。
今天晏東北親自下廚,做了晏城最愛吃的水煮魚和鍋包肉。
飯桌上,老太太一邊抱怨晏城這么多天不回家,一邊給他夾菜。晏東北則難得地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白酒,給晏城和自己一人滿了一杯。
老太太勸他不要多喝,晏東北訕訕笑了下,說:“高興。”
吃完飯,老太太拎著包包去樓下打麻將,偌大的客廳里只剩父子二人。晏東北站起身去了書房,再出來時,手里抱了個鐵盒子,九十年代初裝餅干的那種。
晏東北小心翼翼把鐵盒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你自己看。”
晏城愣了下,抬頭看晏東北。
宴東北深吸一口氣,點了一根煙。平日里老伴管得嚴,現在好容易得了空,總想著抽一根是一根。
晏城沒說話,打開鐵盒子,里面是一個有些年頭的牛皮紙袋,綁著紙扣的白線已經起毛,像是曾被人打開過無數次。他小心翼翼拿出牛皮紙袋,解開紙扣上的棉線,從里面拿出幾張已經泛了黃的牛皮紙,以及一些照片。
照片里的晏東北還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站在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中間極不起眼。
晏東北說,這是他警校畢業那年拍的照片,現在還活著的,不到三分之二。
云省警校畢業的警校生,最后有一半以上會直接進入公安系統,成為一名緝毒警,同時,也有極小一部分人會從公安系統中消失,隱姓埋名潛入毒販內部,為獲取有效證據而與毒販周旋。
放下照片,晏城繼續翻看手里的A4紙,上面是一份詳細的個人資料。
“程冠東?”晏城微微蹙眉,指著資料上貼著的大頭照問晏東北,“當年云省特大販毒、制毒案的嫌疑人之一?”當年這個案子轟動一時,即便是后來他上警校,這個案子也被拿來做了案例典型。
但當時有關這個案子的所有資料都很籠統,幾乎沒有向公眾透露出任何相關辦案人員的資料,唯一出警接受采訪的兩個警察也全程馬賽克臉,根本認不出本來模樣。
聯想到晏東北調職到遼市的時間,晏城狐疑地問晏東北:“您參與了4,15案的偵破?”
晏東北沒說話,從鐵盒子底部翻出一個紅色的盒子遞給他。
晏城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個嶄新的三等功勛章。
晏東北微微嘆了口氣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從云省調職到遼市么?這就是理由。”
晏城不懂,問道:“是因為害怕有人報復你,對我和我媽不利?”他記得在4,15案破獲之前,他一直跟他媽在鞍市生活,晏東北幾乎很少回家,最長的一次,大概有一年的時間,他和他媽都沒有接到過他的電話。
晏東北說:“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晏城蹙眉問:“那另外一大部分原因呢?”
晏東北說:“你繼續看。”
晏城低頭繼續看程冠東的資料,然而越是往下看,他的心情越是無法平靜,程冠東竟然是警方的臥底?
晏東北嘆了口氣說:“程冠東是我的下線。當初在偵辦4,15特大制毒販毒案的時候,程冠東由我單線聯系,在此之前,他已經在毒窩潛伏了數年,為云省緝毒辦提供了很多重要線索。按照約定,辦完4,15案之后,他就會回到組織內部,并調離云省。”
晏城忍不住說:“可是警校在講解案例的時候,4,15案中,程冠東是死亡毒販之一。”
晏東北點了點頭:“他是死了,不過不是因為拒捕被殺,而是身份被毒販識破后遇害的。”想起那段往事,晏東北不由得紅了眼眶,對晏城說,“導致他身份被識破的原因是我的一時疏忽。”
晏城大受震驚,他一直以為晏東北同志離開最熱愛的一線禁毒工作是因為自己和母親,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緣由。
“這次云省那邊的釘子調閱您的資料,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晏城忍不住問他。
晏東北將照片和資料一樣一樣放進鐵盒,對晏城說:“不好說,但我總覺得這件事跟你現在偵辦的612案有些關系。”
晏城還是不明白,612案怎么會跟晏東北同志扯上關系?于是他問晏東北:“對方在這個時候查你,難道跟當年隋景河的案子有關?”
晏東北說:“隋景河的案子確實是有很多疑點。”只可惜,隨著隋景河的死,孫藝玲出國,那個案子便成了一個死案。
“比如說?”晏城問。
晏東北回憶道:“在隋景河自殺前,有人在學校散播隋景河和女學生的不雅照片,這些照片都是經過惡意p圖的,很顯然,有人想要一舉整垮隋景河。當時派出所讓人去學校調查貼照片的人,結果還沒查出什么隋景河就跳樓自盡了。后面在讓人去查,學校那邊就不太配合了,給的理由是,影響學校風評,最后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晏城幾乎可以想象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多大的轟動,尤其是身處輿論中心的隋夜,她一定很難過。
沉默片刻,晏城問晏東北:“后面隋景河的家屬沒有別的訴求么?”他是覺得以隋夜的性格,不可能沒有任何動作就將此事揭過。
晏東北苦笑著說:“怎么沒有?她一口咬定孫藝玲誣陷隋景河,還拿了許多證明孫藝玲在中學欺負霸凌同學的錄音。但你知道,這些東西并不能證明什么。”他還記得那天下了挺大的雨,小姑娘拿著MP3站在警察局大門口等他,肩膀的衣服都被雨水淋濕,遠遠看見他的車子過來,不管不顧地沖到車前。
他連忙踩了剎車,顧不得下雨,從下車將她拉到派出所辦公大廳,一邊給她找毛巾,倒熱水,一邊問她來做什么?
她沒說話,一雙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她抖著手從兜里掏出MP3,然后讓他聽里面的錄音。
他把隋夜帶回辦公室,打開錄音,里面大部分都是孫藝玲在初中談戀愛、霸凌同學,以及說謊話污蔑男同學的證詞。
“宴叔,這些都是孫藝玲初中同學說的,她在初中就不是好人,還把一個男同學逼到退學。老隋根本就沒有做那種事,他就是被孫藝玲誣陷的。”隋夜一邊哭著一邊說,“老隋是被她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