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店門外走進一個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高定的年輕女子。她披散著一頭栗色的波瀾長發(fā),穿著香奈兒的連衣裙,精致的眉眼像復刻的芭比娃娃,與這間藏在巷弄里的咖啡店顯得格格不入。
女人踩著高跟鞋徑自走到靠窗的位置,并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隋夜。
“李女士?”女人將幾十萬的奢侈品包放在沙發(fā)上,自己在隋夜對面坐下。
隋夜沒說話,目光落在女人的臉上,很顯然,對方并沒有認出她。
孫夢伸出手,纖細修長的手指點綴著碎鉆鑲嵌的指甲,像是一截截切段的蔥白:“我是索菲亞!或者叫我孫夢也可以。”
隋夜沒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劃過喉嚨,浸潤了心肺。
孫藝玲訕訕地收回手,看著隋夜說:“詳細的情況,相信孟院長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是小莊的親生母親,這次我回來,就是想要認回他,并且?guī)ッ绹睢N伊私膺^你,你現(xiàn)在還沒結婚,沒有自己的房子,最近似乎工作也不順利,以你現(xiàn)在的經濟情況,并不適合收養(yǎng)小莊。”
隋夜沒忍住,噗嗤聲笑了。
“然后呢?”她把杯子放回桌面,雙手支著下巴看向孫藝玲,哦不,是孫夢。
孫藝玲垂眸從粉色的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和一份文件,將它們推到隋夜面前:“這里是一百萬,只要你在這份放棄收養(yǎng)協(xié)議上簽字,放棄小莊的收養(yǎng)權,這些錢就當這幾年你收養(yǎng)小莊的辛苦費。”
隋夜垂眸看著協(xié)議上的銀行卡,笑了,問她:“我能問你一個問題么?”
孫藝玲愣了下,但還是耐心地說:“什么問題?”
隋夜背靠在沙發(fā)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孫藝玲:“當年為什么拋棄小莊?”
孫藝玲打開包,拿出煙夾在手上,一副打算長談的樣子。
隋夜蹙眉,抬手一把抽掉她指間的煙:“公共場合不能抽煙。”
孫藝玲愣了下,譏諷地笑了:“美國可沒這么多規(guī)矩。”
隋夜把煙放在桌上,孫藝玲這才說:“我懷小莊的時候才多大?十七八歲吧!你能想象剛剛高中畢業(yè)就生孩子的生活么?我想都不敢想。我媽逼著我把孩子打掉,但是我舍不得,于是偷偷把孩子生下來,可惜后來還是被我媽發(fā)現(xiàn)了。她逼著我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否則不會給我一分錢,沒有錢,我不僅養(yǎng)不了孩子,也養(yǎng)不了自己。”
“孩子爸爸呢?爺爺奶奶呢?”隋夜慢條斯理地問,想看她還能繼續(xù)編出什么故事。
孫藝玲深吸一口氣:“他爸那個死人,早就不見蹤影了。”
隋夜問:“你為什么現(xiàn)在又想找回孩子了?”
孫藝玲苦笑著說:“我媽去世了,我現(xiàn)在也有能力養(yǎng)他了。”
“你是怎么拿到小莊的毛發(fā)去做dna樣本的?”隋夜最在意的是這一點。
孫藝玲臉色微僵,說:“生下小莊之后,我便去做了,為的就是有一天,當我有能力的時候,再將小莊接到自己身邊。”
“我是說,你這次是怎么拿到小莊毛發(fā)的。”隋夜面無表情地拆穿孫藝玲的西洋鏡。
孫藝玲臉色幽得一沉:“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隋夜懶得再跟她掰扯,起身對她說:“既然你一點誠意都沒有,我想我們不需要再談了。小莊是我收養(yǎng)的孩子,我不會把他交給一個不誠實的人。”
孫藝玲臉一紅,惱羞成怒地說:“我怎么不誠實?小莊是我的親生兒子,我想要回他有什么錯?你沒房沒車,你能給他什么?你甚至不肯讓他叫你媽媽,將他送到寄宿學校上學,他才多大?你這根本就是坑害他,他跟著你根本不會幸福。”
孫藝玲的話引來咖啡廳里其他人的矚目,有的甚至偷偷拿起手機拍照。
隋夜忍不住冷笑,大聲說道:“你既然這么愛護他,你當年就不應該拋棄他,而且,你真的確定你說的都是真話?有些事真的不是你想掩飾就能掩飾的,除非她沒有真的發(fā)生過。”
孫藝玲蹙眉看她:“你什么意思?”
隋夜忽而一笑,突然上前兩步湊到孫藝玲身邊,壓低了聲音說:“孫小姐可能最近剛回國,對遼市的新聞不太了解,不如你好好去了解一下最近的熱搜,看看我是什么意思?”
孫藝玲微微一怔,隋夜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拎起沙發(fā)上的背包對服務員說:“這位孫小姐請客。”說完,瀟灑地背著包包離開咖啡館。
風鈴聲清脆悅耳,等孫藝玲回過神兒,隋夜已經消失在門外。
看了半天熱鬧的服務員走過來,對孫藝玲說:“小姐,您還有什么需要的么?”
孫藝玲一跺腳,看了一眼隋夜喝過的咖啡,從包里掏出一百元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服務員愣了下,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訥訥地說:“那個,小姐,可能不夠。”
孫藝玲剛抬起來的腳一頓,狐疑地看向服務員:“國內的物價已經這么高了么?”
服務員連忙搖了搖頭,干笑著說:“沒有,一杯卡布奇諾25,但是剛剛那位小姐喝了三杯,另外她還吃了三塊我們店里的手工蛋糕,一共150元。”
孫藝玲氣得暗暗咬牙,又從包里拿出一百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服務員一笑:“謝謝!歡迎您下次惠顧。”
孫藝玲拿起背包剛想走,突然想起隋夜的話,便問服務員:“你知道最近網上的熱搜是什么?”
服務員愣了下,看在五十元小費的面子上,從兜里拿出手機,點開熱搜給她看:“哦,就是這個,612案重大嫌疑犯家的一系列案子。”
孫藝玲接過服務員的手機一看,熱搜上掛著的帖子前三名中,兩個跟612案有關,其中一個涉及秦氏集團,另外一個《為人師長,衣冠禽獸》的帖子下面用血紅的大字打著隋景河三個大字,下面還羅列了隋景河與612案嫌疑人徐寅的關系,已經徐寅的姐姐隋夜。
隋夜、李小姐!
孫藝玲臉一白,這怎么可能?隋景河的女兒竟然收養(yǎng)了她的兒子?
一瞬間,她徹底明白隋夜那句話的意思。
她是在報復,或則說,她正磨刀霍霍準備報復自己。
去他的孫夢,去他的索菲亞,隋夜根本就知道她是孫藝玲,且這么些年一直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