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夜味同嚼蠟的吃著面，直到對面的老隋突然放下手里的筷子對她說：“早晨的事兒，我知道了，是爸爸連累你了。”
嚼在嘴里的面條一下子變得酸澀難咽，就像突然被塞了一嘴的漿糊。她抬頭看了一眼老隋，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嘴里的面咽了下去。
頭頂的電風扇發出呼呼的聲響，隋夜訥訥地應了一聲，“哦”，然后便見老隋從兜里掏出一個變了形的煙，抖著手從里面拿出一顆放在嘴里。
隋夜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老隋抽煙了，大概是從徐寅出生時開始的吧！徐女士不喜歡煙，生完徐寅之后，有很長一段時間情緒不穩定，看見老隋抽煙就煩，時間久了，老隋就自己戒了，如今已經十來年了。
隋夜抬手抽掉煙卷，鼓足勇氣對他說：“為什么要去和解？如果你沒做過，他們就是誣陷，誹謗，要坐牢的。別說什么為了我和徐寅，我不一定要去政法大學，徐寅也不一定非要今年去少年班。”
老隋拿著打火機的手一抖，打火機“啪”地掉進湯碗里，他手忙腳亂地撈出來，然后看著打火機無奈地說：“這種案子沒有確鑿證據，打起官司肯定要拖很長時間。屆時不管是你，徐寅，還是徐阿姨，大家都會受到牽連。”
“我們不怕！”隋夜最煩就是他們總用這種我是為了你好的態度做事，不管是她考不考政法大學，還是徐寅要不要讀少年班，這都不是她們自己的最優解，只是他們以為的最好而已。
“我媽沒了劇院的工作就沒了，大不了我就不考需要過政審的大學，徐寅少年班晚去一年也可以，我們打官司。”隋夜很激動，覺得眼淚就在眼眶里轉，怎么也沒掉下來。
老隋耷拉著腦袋不說話，隋夜像一個突然泄了氣兒的氣球，只掙扎著發出一聲長而尖銳的聲響。
“還是，你……”隋夜說不下去，覺得下面的任何一個字對老隋而言都是凌遲，但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老隋緩緩抬起頭，眼中通紅一片，這幾天晚上，他沒有一天能睡著的，巨大的委屈像海浪一般將他掀到了冰冷的海水之中，他掙扎著想要爬出來，可是沒有用，無論他怎么掙扎都無法鉆出水面。
他無法理解孫藝玲為什么說謊，在叫她物理之前，他甚至根本沒注意過這個學生，不知道他姓什么，是哪個班的。
他努力回想所有的可能，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孫藝玲陷害自己的理由。他也試著去找孫藝玲口中的男朋友，可是問了幾個跟她熟悉的學生，都說孫藝玲沒有男朋友。
現在沒有任何實際證據能證明他猥褻孫藝玲，但他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孫藝玲誣陷他，而只要孫藝玲一口咬定他猥褻，單是輿論就已經足夠毀了他們一家，和解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
隋夜不能理解老隋，憤怒地放下筷子，拎起書包跑出面店。
……
淋了一夜雨，當天夜里，隋夜便迷迷糊糊發起了高熱，恍惚中睜開眼，便聽見客廳里再次傳來爭吵聲。
是老隋和徐女士。
抬手試了試額頭的溫度，隋夜踉蹌著爬起來，光腳走到門邊拉開門，對客廳里爭吵的兩人說：“媽，我好像發燒了。”
徐女士果然顧不上跟老隋吵架，轉身回臥室去取醫藥箱。一旦忙碌下來，等隋夜吃完藥躺下，已經凌晨兩點多。
徐女士已經沒了吵架的力氣，又怕她夜里燒起來，索性留在她房間里一起睡。
一口氣兒睡了6個小時，醒來時已經快到八點。
徐女士早晨替她給老師打電話請了兩個小時的假，這會子從廚房出來，讓她再睡一會。
隋夜咽了口吐沫，嗓子疼得像是有刀片在里面反復切割，呼吸間噴出的熱氣都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她艱難地從嗓子眼里擠出兩個字：“上學。”
徐女士指了指桌上的藥，讓她趕緊吃了，然后又去廚房忙活。
桌上擺著大米粥和包子，水杯旁邊放著五顏六色的藥片，一切平常的仿佛什么也沒有發生一樣。她走過去拿起水杯和藥片，還沒來得及吞下，屋里的手機響了，鈴聲震耳欲聾，久久不歇。
隋夜囫圇地把藥片丟進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跑回臥室接電話。
電話一接通，那邊便傳來史奇火燒火燎的聲音：“隋夜，出大事兒了。”
隋夜腦子里“嗡”的一聲，有一瞬間的空白。
史奇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隋老師，隋老師他，要不你還是來一趟學校吧！”
隋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樓的，只覺得站在樓下，頭頂的陽光分外刺眼，很想不顧一切地奪回房間，永遠也不出來。
半個小時后，她恍惚地從出租車上下來，史奇隔著校門口的伸縮門與她四目相望，眼中帶著說不出的情緒。
隋夜腳步有些虛浮，踉蹌著跑到門邊：“我爸怎么了？”
學校的門衛走過來，看見隋夜的時候愣了下，問她怎么這么晚才來？
隋夜隨口扯了個理由，門衛也沒多問，打開伸縮門讓她進來。門一開，隋夜一下子沖到史奇身邊，抓住他胳膊問：“我爸怎么了？”
史奇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把吐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將手里已經捏皺了的照片遞給她。
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上面的人是老隋，他正坐在面館里吃面，對面是個穿著蓮花高中的女學生，長頭發，看不太清臉。照片下面用紅筆寫著無良禽獸老師，猥褻女學生，社會毒瘤。
隋夜拿著照片的手一抖，照片呼啦啦掉了一地，上面全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有老隋和穿校服的女學生一起走路的，有逛街的，還有借位的親密照。
史奇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照片全部撿了起來，然后拉了隋夜胳膊一把，說：“有人把照片貼在學校的宣傳欄上，現在全校人都知道了，不過這照片看著不太真，肯定是有人故意p出來的。”
隋夜一把奪過照片，轉身便往保安室跑。
史奇連忙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兒？”
隋夜：“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