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夜怔愣一瞬，突然理解了史鐵生的那句：我十幾歲無意中打出的一發子彈，十年后擊中了二十幾歲的自己。
徐寅笑吟吟地看著她，繼續說道：“如果我真的殺了安子，你會怎么做？”
怎么做？
隋夜一邊彎腰拔掉電火鍋的插座，一邊說：“大概會把你打包送到警察局吧！”
徐寅微微怔愣，突然抬手擋住頭頂的光，靠在沙發背上發出一陣悶笑。他這個姐姐，似乎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一樣的口是心非，一樣的嘴硬心軟。
看著他發癲的模樣，隋夜突然笑了，她覺得那顆子彈穿堂而過的同時，也把心口那個時不時隱隱作痛的破洞堵上了。
“那我應該慶幸，不用被你拿麻袋套了。”放下手，徐寅從兜里拿出一只手機放到茶幾上。
隋夜一怔，看了一眼晏城。
晏城屏住呼吸，伸手拿過手機，側頭看徐寅：“這是安子的手機？”
徐寅點了點頭，安子遇害那天，他本是約安子在老蓮花機械廠旁邊的巷子見面，結果去老蓮花機械廠前，他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告訴他，有人打算在蓮花機械廠附近埋伏他。
他問對方是誰，手機里傳來一陣經過變聲器的尖笑聲，然后問他：“你不是一直在找我？”
“是兇手？”隋夜眼睛一亮，徐寅點了點頭，“安子給我描繪過兇手的聲音，跟那晚給我打電話的人一模一樣。”
“后來呢？你沒有去找安子？”晏城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徐寅。
徐寅說：“我去了，但是在蓮花機械廠附近遇到了兩個男人。”
“誰？”
徐寅：“當時不知道，以為是兇手的同伙，現在想來，應該是劉金飛派來抓我的人，他一直以為是我拿走了梁冰藏在蘇琳家的東西。對付這兩個人花了一些時間，等我回到約好的那條巷子時，安子已經死了。”
“你拿走了安子的電話。”晏城問。
徐寅點了點頭。
“為什么？你覺得兇手是不是也是劉金飛的人？或則說，就是劉金飛？”晏城蹙眉問。
徐寅搖頭：“不是，應該是兇手把我的地址透露給了劉金飛的人。”
“可是兇手為什么要在那個時候殺死安子？”晏城有些不解地問。
徐寅譏諷地看著他：“你說呢？你們不是特別容易懷疑人么？”
又一次中槍，晏城耳尖一紅，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說：“好，就算兇手是幕后策劃者，但你有沒有想過，他是怎么得到你的身份證信息和指紋的？他又是如何定位你的位置的？你現在拿著的是安子的手機，又關了定位系統，他是如何精準定位你的？”
“有沒有另一個可能？”隋夜突然打斷他的話說，對徐寅說，“在你和安子搬到萬達附近的同時，兇手也在附近監視你和安子？就像哪本書里寫的，你在橋上看風景，別人在看你？”
晏城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最重要的是，兇手是如何拿到徐寅的身份證復印件，以及指紋的。而這一點也是卡住徐寅的重要點。
“這就是我想去案發現場看看的原因。”徐寅說。
晏城蹙眉：“這跟案子有什么關系？”
徐寅說：“我想看看，案發現場出現的指紋都是什么樣的？”
晏城沒太懂，徐寅難得耐心地跟他說：“如果想要復制我的一兩個指紋很簡單，只要潛入實驗室，從器皿上提取食指和拇指的指紋比較簡單，但是要想復制十個指紋很難，除非雙手取樣。”
聽完他的話，晏城宛若醍醐灌頂，連忙拿出手機，當著隋夜和徐寅的面給鑒證科的同事打電話，果然，對方給出的答案證實了徐寅的話。
晏城掛斷電話，扭頭看向徐寅：“鑒證科在案發現場提取的指紋中只有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以及你的一些毛發。”
仿佛早就料到一樣，徐寅臉上并沒有露出任何笑容，仿佛他要求去案發現場，只是想要印證自己的猜測一樣。
“我們可以調取學校實驗室的監控，看看是什么人進了實驗室，并且偷走你的指紋。”隋夜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
晏城起身幫她把電火鍋拿到廚房，回來時，徐寅已經拿著一個筆記本在沙發上寫寫畫畫。
“你是在做犯罪畫像？”晏城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他手里的筆記本。
徐寅淡淡“嗯”了一聲，繼續寫寫畫畫。
隋夜看了晏城一眼，把他拽到廚房，一邊看著客廳里的徐寅，一邊說：“現在你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咱們要不要把蔣招娣的事告訴他？”
晏城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客廳，蹙眉說：“我剛才說了那些，已經是違反規定了。”
隋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不說，我說，我說就不算違反規定了吧！”
晏城拽了她一把，無奈地說：“你就不能不這么沖動？”
隋夜猛地抽回手：“那是我弟。”
“好好好，你弟，你先別沖動，我們先看看他弄些什么？一會兒再決定告不告訴他，還有……”他頓了一下，蹙眉說，“有些事情，你還是要有心理準備。”
隋夜心里一咯噔，知道他說的是徐寅越獄、打傷獄警和搶劫槍支的事。
氣氛因晏城的話一下子凝重起來，客廳里的徐寅敏銳地感知到了什么，抬頭朝廚房看來。隋夜連忙推了晏城一把，轉過身去刷碗。
晏城走到客廳，在徐寅身邊坐下，側頭看筆記本，上面是有關蘇琳案、敲頭狂魔案、安子遇害、劉金飛，以及李春嬌和梁冰的所有線索，這些線索看起來雜亂無章，但只要找出里面的邏輯，便能得到一個完整的犯罪鏈條。
“想到什么了?”晏城明知故問。
徐寅蹙眉搖頭：“卻一個能把這些人全都連起來的理由。”
晏城接過他手里的筆，在李春嬌和蘇琳之間連起一條線，說：“前兩天，我和你姐去了哈市，見過李春嬌的高中老師和家里親戚，得知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徐寅：“李春嬌和蘇琳認識？”
晏城背靠著沙發，目光看著廚房里隋夜的背影說：“不僅認識那么簡單，沒來遼市之前，蘇琳的本名叫蔣招娣，跟李春嬌是一個高中的，而且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特別好。李春嬌高中時暗戀過一個男孩，但誰也不知道男孩是誰，我想，作為李春嬌最好的朋友，蔣招娣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