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這里,隋夜還是很快就從一排排廢舊集裝箱中找到了13-267.手電筒的光亮掃過集裝箱上斑駁的大門,兩張封條已經徹底褪色,依稀能看清蓮花區公安局幾個大字。
封條下面掛著一只生了銹的老式鐵鎖,以前是沒有的,出了那件事之后,派出所勒令廠里給每個集裝箱都配一把鐵鎖。隋夜把手電筒湊到鎖上仔細照了照,鎖孔處有幾道新的劃痕,顯然是被人敲過了。
她把手電筒夾在腋下,用衣擺墊著手,抓住鐵鎖往下扯了一下。
“啪!”鎖條從鎖孔彈出。
卸下鎖頭,隋夜小心翼翼摳著門縫向外拽出一條一尺寬的縫隙,一股濃郁的鐵銹味混雜著什么東西發霉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隋夜連忙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兩步,朝里面喊:“徐寅,是你么?”
集裝箱里黑漆漆沒有一絲光亮,隋夜拿手電筒往里照,偌大的集裝箱里到處都是糾結的蜘蛛網和厚厚的灰塵,唯有靠右邊的一個角落擺著一張破舊的桌子和一摞子硬紙板,像是有人曾經在這里短暫休息過一樣。
晏城在耳機里對她說:“別怕,把門打開。”
伴隨著晏城聲音的,還有細細碎碎的唦唦聲,不像是在車里。
隋夜不再猶豫,伸手推開門,集裝箱里空無一人,只有風聲從門口吹進來,發出呼呼的聲響。
隋夜看了看手表,距離23;35還有五分鐘。她找了個斜對著集裝箱大門的位置站著,從這里正好能看到老蓮花廠的煙囪,黑漆漆一條,直聳入云。
破舊的集裝箱里又悶又熱,不一會兒,汗水就打濕了防彈馬甲,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和脖子滑入衣領。
一直藏在不遠處的晏城同樣不好受,外面的蚊子太多了,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胳膊上已經叮了密密麻麻一排紅疙瘩。
“已經23;50了。”耳機里傳來隋夜的聲音,晏城蹙眉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壓低了聲音說,“再等等。”
隋夜實在有些受不了集裝箱里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味,一邊拍打胳膊上的蚊子,一邊往門口挪,想要過去透透氣。
又等十多分鐘,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隋夜覺得,徐寅肯定不回來了,他向來不是個不守時的人。
一把拽掉耳朵上的耳機,隋夜滿頭大汗地跑出集裝箱,對著領口的收音器說:“他不會來了。”
躲在暗處一直觀察著這邊的晏城走出來,失望地看了一眼集裝箱。隋夜把竊聽器遞給他,一邊往坍塌的圍墻邊走,一邊失望地說:“他不會來了。回去吧!”
晏城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兩人按原路返回,剛走到車前,原本停在黑暗中的汽車突然發出一陣轟鳴,車前大燈“刷”地亮了,隋夜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晏城反應極快地抱住隋夜閃到一旁,掏出手槍對著駕駛室:“下車。”
駕駛室的車窗一點點降下,露出一張年輕而俊美的面孔:“晏警官,好久不見!”
“徐寅?”
晏城話音剛落,便感覺身邊一陣風刮過,隋夜已經沖到駕駛室前,一把拉開車門,抬手對著徐寅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靜謐的夜色里格外的響,隋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怒火,一巴掌還不夠,伸手揪住徐寅的領子將他從駕駛室拽了出來。
徐寅任由她粗暴地將自己塞進后座,平靜地看著她坐進來,對她說:“姐!好久不見。”
“見你……”隋夜咬了咬后槽牙,對坐進駕駛室的晏城說,“開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凹凸不平的馬路上,徐寅悠閑地靠著車窗,一邊看著車外飛逝而過的街燈,一邊慢悠悠地說:“姐,我餓了。”
隋夜黑著臉不說話,盡管車里開著空調,厚重的防彈背心掛在身上,還是讓她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徐寅幽幽嘆了口氣,額頭抵在車窗上,悠悠地說:“你在生氣我去見小莊?”
隋夜肚子里的火“騰”地一下竄起來,扭頭惡狠狠地等著他。幽暗的車廂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晏城坐在駕駛室一言不發,從后視鏡里注視著后座的姐弟二人。
隋夜面無表情地問:“就沒什么想問的?”
徐寅搖了搖頭。
隋夜壓著火,失笑道:“也是,你都能越獄了,還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徐寅抬頭,目光在后視鏡里與晏城相對,淡淡地說:“晏警官不會是要把我拉去警察局吧!”
晏城冷笑:“為什么不?”
徐寅聳了聳肩:“晏警官是個聰明人。”
晏城猛地踩下剎車,把車停在古塔公園附近的空地上,扭頭看他:“聰明人不會被你耍得團團轉。”
徐寅不說話,透過車窗看向遠處的古塔,據說古塔是遼代建造,距今已經一千多年歷史,塔頂曾放有得道高僧的舍利,只是年代久遠,不知還在不在了。
“看來晏警官不會把我送到市局了。”
晏城輕挑眉頭,對他說:“暫時不會,但不代表以后不會。你自己什么情況,你自己清楚。就算你不是殺害蘇琳的兇手,但是打傷警察,搶劫警用槍支,非法闖入民宅,這些通通要清算。”
徐寅雙手合十:“我很樂意配合警方。”
晏城看了一眼隋夜,這家伙發什么癲?
隋夜不忍看,拍掉徐寅的手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今天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警方自然會從輕處理,畢竟你也是被冤枉的不是?”說完,扭頭看晏城。
晏城就知道她是在給自己挖坑,只好咽了口吐沫說:“之前確實是我們警方的疏忽,誤會你是殺害蘇琳的兇手。從現在起,如果你遵守法律,好好配合警方查案,等結案后,我自然會向上級報告,從輕處理。”
徐寅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隋夜,抬起屁股往她身邊靠了靠,隋夜連忙往旁邊挪了挪,抬眼瞪他:“你干什么?”
徐寅抬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樹葉。”
隋夜一愣,看著他展開的掌心,里面確實躺著一片發黃的落葉。
尷尬的輕咳臉上,隋夜別開頭,訥訥地問:“呃!謝謝。”
徐寅忽而一笑:“我餓了!想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