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梁老師辦公室的時候,隋夜答應梁老師會跟徐秀好好談談,并隱晦地問了一句:“梁老師,聽說孫藝玲回來了!”
當年老隋的事幾乎傳遍了整個蓮花區,還被區教育局公開在教職工內部開會批評。雖然最后沒有徹底定案,孫藝玲也在那個夏天出國,但整個蓮花區的老師,沒有不知道這個人的。
梁老師臉上的表情一僵,問她怎么了?
隋夜抿了抿唇,撒了個謊,說:“這么多年了,我就是想見她一面,我爸的事一直是我和我媽心里的一個結。”
梁老師有些為難,畢竟孫藝玲和老隋家之間的關系在那兒擺著,她也怕隋夜或是徐寅做出什么過激的事。
見她面露難色,隋夜連忙說:“梁老師,我知道為難你了,這樣,你大概跟我透露一下,她為什么回來,是跟當年我爸的事有關么?其它的,我不問。”
梁老師畢竟跟徐秀關系很好,當年老隋的事兒,蓮花區里有一部分老師覺得有些問題,其中就有梁老師。這些年老隋家幾乎可以說是家破人亡了,如今徐寅又攤上這么個事,她也心疼隋夜,于是便把孫藝玲來教職工辦公室打聽補辦出生證明和戶口的事告訴了隋夜。
孫藝玲果然是想回來找小莊的。
可是她離開這么多年,當年又是如此決絕地拋棄了小莊,現在她又為什么要回蓮花區找小莊?
隋夜想不明白,但又無法見到孫藝玲,只好先回公司,然后耐心等著福利院孟院長那邊的消息。
……
晚上九點,晏城把車開到隋夜家樓下,此時距離612案發已經過去24天,20天后,專案組如果不能限期破案,這個案子就會直接并入省廳。
一旦省廳介入,市局就不再插手,這對晏城,甚至整個專案組而言,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
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煙頭丟進垃圾桶,晏城抬頭看向四樓的陽臺,拿出手機撥通隋夜的號碼。手機里傳來一陣忙音,晏城背靠著車門,默默在心里數數。數到第8個數的時候,手機終于接通了,四樓陽臺上多了個人。
“來了怎么不上去?”隋夜垂眸往下看,與晏城四目相對。
晏城笑了笑,說:“不上去了,一身灰土。”說著,做了個抖落灰塵的動作。
十分鐘后,隋夜出現在樓梯口。晏城收了手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她。
隋夜跑過來,鼻尖掛著細汗。她蹙眉看了一眼晏城身上的黑色T恤,背后果然有一層薄薄的汗堿。“市局空調都不給開了?”
晏城摸了下鼻尖:“這兩天市局停電。”
隋夜忍住翻他白眼的沖動,彎腰坐上副駕駛。
老蓮花機械廠東面有一片空地,打96年起,那邊就一直用來停放集裝箱。02年以后,蓮花廠開始減產,靠最東邊的十幾個集裝箱便不再投入使用。一開始廠里還派人看管,05年大裁員,管理員被裁了,那一片就徹底成了孩子們聚集玩耍的地兒。
隋夜小時候也總在這塊玩兒,給她印象最深的就是13——267號集裝箱。11年的時候,老蓮花機械廠出過一檔子事兒,一個廠里的女員工跟丈夫吵架,夜里一個人跑到東面片區。因著當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女員工就跑到13——267避雨。
次日,兩個來這邊幽會的小青年在13——267旁邊的空地上發現了女員工的尸體。后面聽小區的大人們說,這個女的是跟她老公吵架,一時氣不過,喝了耗子藥自殺了。
后來這事兒在家屬院越傳越玄乎,有的說是自殺、有的說是他殺、有的說是被人嚇死的,家長們有志一同地不再讓孩子們去那邊玩了。
車子開了快半個小時,終于進了蓮花區,晏城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從后備箱里取出一件防彈背心遞給她。
隋夜愣了下,差點沒樂了:“你給我這個干什么?我又不是去打仗。”
晏城一臉正色,大有一種,你要是不穿,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去的意思。
“徐寅手里有槍。”晏城頓了下,“穿著吧!”
隋夜無奈,只好接過防彈背心。背心有些大,一看就不是女士的,她蹙眉看向他:“你的呢?”
晏城沒說話,轉身上車。
夜色里,隋夜從車窗看向車里的晏城,心里漸漸彌漫起一絲暖意。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晏城把車開到老蓮花機械廠后門斜對面的一條巷子口,從這里正好能看見后門的大門。
東片集裝箱區在廠區斜后面,從11年的時候,廠區便在集裝箱區和工業區立了一道兩米高的圍欄,要想進集裝箱區,就得從后門走。女員工出事之前,后門右側的圍墻有一處坍塌,教職工家屬院的孩子們都是從那里進去的。
隋夜還記得,有一年史奇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只大白鵝,帶著她和徐寅,還有幾個孩子一起用黃泥將敲暈的大白鵝包住,然后挖了個坑埋起來,在上面生了一團火。
史奇說,這叫鳳凰臺上鳳凰游。
等火滅了,史奇用鐵鍬把大鵝從土里拋出來,里面的白鵝被燒得渾身黢黑,沒有一個地方是能下嘴的。
為了這個事兒,丟鵝的老張頭差點追了史奇一條街,最后老史賠了一百五十塊錢,這才算了事。
尋著小時候的記憶,隋夜找到小時候經常爬的那處坍塌圍墻,正想指給晏城看,一回頭,發現他在擺弄一個黑色的,類似耳機盒的東西,“這是什么?”她好奇地問。
晏城把一個帶著黑色收音器的小夾子別在防彈馬甲領口里面:“竊聽器。”
“跟電視里的不一樣。”
“很抱歉,沒有電視劇里那么先進。”晏城笑著說,抬手把另一只耳機遞給她,示意她放進耳朵里:“一會兒我不能跟你進去,但我會在附近,只要有一點不對,你就輕咳兩聲。”
“晏城。”隋夜突然喊了晏城一聲。
晏城抬頭看她,“怎么了?”
隋夜心臟怦怦直跳,想了想,最后還是把吐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搖頭說:“沒什么,就是想跟你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