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專案組會議室里,晏城仔仔細細地翻看著徐寅和蘇琳的資料。
案發現場有蘇琳的血跡和徐寅的生活軌跡,分尸的工具是一把斧頭,斧頭上有徐寅的指紋。經法醫驗尸結果顯示,蘇琳的脖子上有兩道勒痕,一道是被人從正面掐住脖子時造成的,另一道是被粗糲的繩索大力勒絞造成的,死因是第二道繩索勒住窒息而亡。
根據法醫的尸檢報告,最初晏城推斷是蘇琳在家中與兇手發生爭執,兇手失手將她掐昏,之后又將她帶到自己的出租屋分尸,分尸之前,兇手發現她并沒有死,所以最后有用繩索將其勒死。
這些推斷都是基于目前警方所掌握的證據進行的推斷,但經過徐寅的越獄,以及徐女士的口供,晏城發現一個最大的,也是最讓他費解的漏洞。
如果案發現場不是徐寅的出租屋呢?
徐寅的經濟情況不足以支撐他在外租住這么一個房間。事實上徐女士給他的生活費,他一分也沒動,除了學校的獎學金和一些實驗室給博士生的補助之外,他沒有任何經濟收入,而那間房子已經租了快半年,這筆錢從哪里來?
案發現場的小區鄰居雖然見過幾次徐寅,但都是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沒人見過徐寅的臉,目前唯一能證實徐寅租住了那個房子的人只有見過徐寅身份證的房東和一份身份證復印件。
是的,身份證。
晏城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林棟和老鄭嚇了一跳。
林棟:“頭兒,怎么了?”
晏城一把拿起車鑰匙便往外走,林棟回頭看了一眼老鄭:“這是怎么了?一驚一乍的?”
老鄭聳聳肩,無奈道:“干你自己的活,不是讓你繼續排查蓮花區的監控么?那輛紅巖摩托車找到了?”
林棟干巴巴一笑:“整個蓮花區那么大,那么多條監控,這么點時間怎么夠呀!局長就不能多給咱們派幾個人?前幾天那個給地鐵站打電話的傻缺還驚動了半個遼市呢,咱們這么大的兇殺案都不給配人手?”
老鄭拿起桌上的包子往他頭上丟:“那能一樣么?那是威脅治安,地鐵站要是真炸了,上面都吃不了兜著走,性質不一樣。”
林棟接過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哦對了,那個揚言要炸地鐵的家伙你還記得不?”
老鄭說:“怎么不記得?我親自抓的,神經病一個。”
林棟把包子咽了,說:“我聽他們轄區派出所的小張說,他自殺了。”
老鄭:“怎么還自殺了?”
林棟說:“不知道,不過人沒死成,現在還在ICU里躺著呢!說是他爸爸媽媽都從農村過來了,在醫院里把他老婆圍起來罵。好像是兩個人鬧離婚,人進了ICU,老婆不肯拿錢出來給治病。”
老鄭嘟囔了聲最毒婦人心,摸出手機給老婆張蘭發了個認錯短信。
……
晏城一路飛車來到蓮花巷174號,找到隔壁的老夫妻和房東父子一打聽,果然,問題出在身份證上。
這房子可能真不是徐寅租的。當下他又給鑒證科打了電話,讓鑒證科來房間取證,之后又去了徐寅的宿舍,兩廂核實,便更加證實他的猜測。
174號的房間里雖然找到了跟徐寅尺碼的衣服鞋子,穿衣風格也與在徐寅宿舍找到的衣服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出租屋里的衣服鞋子雖然也有穿過的痕跡,但太干凈了,鞋子里面沒有任何皮屑組織,衣服上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即便是再干凈的人,也不會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么大的漏洞到現在才看出來,晏城氣的猛錘方向盤,覺得自己實在蠢不可及。
人被所謂的證據牽著走了,那些細節卻全部忽視了,隋夜問他怎么相信警方,是不是她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
他此時已經完全坐不住,拿出手機給隋夜打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他又開車去她公司,結果前臺說她今天壓根沒上班,請了病假。
隋夜是真病了,一早起來渾身發冷,嗓子仿佛被刀片割了一刀又一刀,每呼一口氣都跟缺氧的魚一樣。
門鈴響了好半天,她才迷迷糊糊爬起來,裹著薄被去開門,看見門外的宴城,眉頭緊緊擠在一起:“你怎么又來了?”
宴城沒說話,徑直走進去:“吃飯了么?”
隋夜訕訕的關上門,挪到沙發前坐下,冷眼看著他在廚房忙活。
半個小時后,一碗熱騰騰的白粥出現在她面前。
“吃吧!”宴城在她對面坐下。
隋夜早餓得前胸貼后背,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吃。
等她吃完,宴城又把白水和藥遞給她。
剛剛喝過粥的胃里暖融融的,隋夜把身子攤在沙發里,探究地問他:“說吧,你來找我干什么?”
宴城目光直視她:“174號不是徐寅租的吧!”
不知道為什么,當他說完這句話時,隋夜顯而易見地松了一口氣,說:“是么?”
晏城目光落在她手肘上,問她傷是怎么來的?
隋夜抿唇不語,心里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說。
晏城數年前就領教過她的固執,但這次的事非同小可,如果兇手不是徐寅,那這么精密的布局,可見其心思縝密、具有很高的反偵察能力,跟這樣的人對上,隋夜的處境不是一般的危險。
“隋夜,時代不同了,單槍匹馬不是英雄,只會增加無畏的犧牲,況且對方到底是什么人,你根本不了解。”他小心翼翼地跟她說,只希望能打消她的固執。
“徐寅那天確實給我留了信息,不過……”隋夜看著晏城,決定跟他做一個交易。
“不過什么?”
隋夜燒紅的臉上浮起一抹笑,端起杯子湊到嘴邊:“我想知道,警方一開始那么肯定徐寅是殺死蘇琳的兇手,除了你讓我看到的那些之外,還有什么原因,真正的原因。”徐寅不會無緣無故去找蘇琳,嫖*娼那是說過別人聽得,她是一點也不信,一定還有什么重要的聯系是她不知道的,而這條線才是打開真相的重要線索。
晏城臉上的表情變幻,隋夜勾了勾唇,知道自己賭對了。
良久,晏城才無奈地說:“案發一周前,蘇琳曾經寄過一個快遞,給徐寅的。”
隋夜頓時松了口氣,這就對上了。
“里面裝的是什么?”她問。
晏城:“一塊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