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夜剛到小區樓下,便見一輛黑色大眾停在樓下。
小區路燈前幾天壞了,物業還沒來修,隋夜走過去時壓根沒注意車里有人,被突然打開的車門嚇了一跳。
“晏城?”好一會才認出里面的人是晏城。
她問晏城怎么在這兒?晏城沒回答,下車徑自往樓道里走。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樓道,感應燈刺眼的光照下來,隋夜這才覺出胳膊上一陣絲絲拉拉的疼,低頭一看,手肘被擦出一大片血淋子。
晏城目光落在她手肘上,不由得皺了皺眉,問她這么晚去哪兒了?
隋夜沒什么心情理他,攏著包上了電梯。晏城連忙跟上,又問了一句:“打架去了?”
隋夜好像突然被觸動了引信,一下子炸起來,輪著背包往他身上砸,一邊砸,一邊還在嘴里罵:“晏城你是不是神經病,你天天盯著我干什么?你有本事你抓人去,你看著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殺人犯?”
晏城捂著臉往角落里躲,完全沒了平日里嚴肅冷靜的模樣,活像一個受氣包。等隋夜打夠了,電梯也到了,她將皮包往他懷里一丟,抬腳邁出電梯。
“我不是特意盯著你,我是怕徐寅。”晏城一邊解釋,一邊跟著她走到門前,“不管徐寅殺沒殺人,他越獄本身就是個大問題,還有蘇琳,他們二人此前沒有任何聯系,可他為什么會在蘇琳死前去見她?隋夜,你不能帶著濾鏡看他。”
隋夜猛地轉身,伸出手。
“什么?”
隋夜:“包。”
晏城忙把包放在她手里。隋夜接過包,從里面拿出鑰匙開門。晏城想要跟進去,被隋夜一把攔住,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所以呢?你覺得跟著我,你就能抓到他?那真是抱歉了,我沒去見他,也不打算見他。”
“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他低垂著頭,半個身子卡在門口,不讓隋夜關門。
隋夜:“你說。”
晏城看了下四周,忍不住哀求道:“進去說。”
隋夜現在又累又餓又疼,實在不想再跟他墨跡,疲憊地放開手讓他進來:“十分鐘。”
晏城一進屋就熟門熟路地直奔衛生間,隋夜黑著臉坐在沙發上,手肘的疼痛和今晚的鎩羽而歸讓她格外暴躁,只恨不能趕緊把他趕出去。
不一會兒,晏城拎著急救箱從衛生間出來。他走到沙發前,打開急救箱從里面拿出酒精棉和紗布,然后拉過她的手臂,用鑷子著夾著酒精棉給傷口消毒。
隋夜疼得直皺眉,說你想疼死我吧!
晏城發出一聲輕笑,眼角的折子里滲出一點紅,是被背包的拉鏈刮傷的。隋夜有點不自在地窺了一眼,動了動手指,把吐到嘴邊的譏諷咽了回去。
上完藥,晏城跟她解釋了一下那天鴿她的事,隋夜心不在焉地“嗯”了聲,心理卻在想著徐寅和蘇琳的關系。
“隋夜!”晏城輕輕推了她一把,隋夜晃過神看他。
晏城合上急救箱,在她對面的懶人沙發上坐下:“我去見了徐阿姨。”
隋夜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徐女士果然來遼城了。
“徐阿姨說,這幾年她給徐寅打的生活費都沒動過。徐寅的獎學金并不能支撐他在校外租房。”晏城說完,目光直直看著她。
隋夜映著他的目光:“所以呢?你覺得是我給他錢?”
晏城搖了搖頭:“我讓林棟查了他的銀行流水,沒有每個月固定的大額取款。”
聽他說完,隋夜有一瞬間的心動,如果把徐寅被人冒充身份的事告訴晏城,只要警方找到那個冒充者,徐寅的嫌疑就能徹底洗脫。
可是這么簡單的道理徐寅不懂么?
不,他一定懂,但是卻只是把174號的信息透露給她。是他不信任警方,還是有別的什么內情?
隋夜不敢斷定,若有所思地看著晏城:“這能證明什么呢?”
晏城說:“也許房子不是他租的,也許事情另有隱情,但是我必須跟他談一談。”
“所以你又在給我挖坑,是覺得我能把他約出來?”隋夜差點氣笑了,“你跟十年前,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晏城臉色幽地一沉,從沙發上站起來:“現在唯一能救徐寅的辦法,就是跟警方配合。”
“配合什么?”隋夜猛地站起來,上前一步逼迫地看著他的眼睛,心里那團火燒了十年,整整十年,她說,“老隋當年也配合警方,可結果呢?結果他從十樓跳下去,人都摔扁了。”時至今日,她也忘不了那天看到老隋尸體的樣子,平日里那么鮮活的人,就那么倒在血泊里,身體四肢都扭曲了,好像摔碎的破布娃娃。
晏城忍不住后退,右腿撞在懶人沙發上,整個人“碰”的一聲砸在沙發里。
隋夜轉身走到玄門,拉開門下逐客令:“徐寅的事我幫不上忙,這么多年不聯系,我根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如果你覺得在我身上還能挖出點什么,那你就派人跟著好了。”
晏城訕訕地走到門邊停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隋夜現在完全沒心情聽他講什么,她只想快點去洗個澡,把身上的風塵全部洗去,然后睡一覺,明天起來繼續寄快遞,如果幸運的話,明天也許就能找到偽造徐寅身份證的那個人。
不過晏城顯然并不這么想,他用手扒著門框不讓她關門,面色凝重地說:“如果徐寅聯系你,你跟他說,我想和他談談,如果他有什么難言之隱……”
“不會有什么難言之隱。”隋夜猛地抬手推開他,“碰”的一聲關上門。靜默一會兒后,她貼著門板透過貓眼往外看,晏城已經不在走廊里,對面電梯正在下行。
過了一會,樓下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晏城走了。
隋夜回到臥室,拿起手機給徐女士發了一條微信。
小椰子:我見到徐寅了。
過不一會兒,徐女士的電話便打了過來。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并不打算接她的電話。
鈴聲響了許久,大概是確定她不會接之后,徐女士回了一條60秒的微信。
她點開微信,徐女士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
徐女士:他還好么?他為什么不跟律師溝通?難道他打算就這么逃一輩子?殺人越獄,他真是瘋了,瘋了!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會跟那種女人搞在一起?搞也就算了,還……
耳邊是徐女士絮絮叨叨的聲音,隋夜仰躺在床上想象著此時徐女士氣急敗壞的樣子,竟然忍不住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