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距離高考45天。
隋夜昨夜刷題到兩點,起床時徐女士已經坐36路去越劇團。老隋正往桌上擺白粥和包子,徐寅小大人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手里捧著一本華羅庚數學。
隋夜懷疑他根本看不懂,嗤笑一聲,用手懟了他腦門一下:“書呆子。”
徐寅抬頭撩了她一眼,乖巧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
老隋盛好粥,分了包子給姐弟倆,然后照例詢問了一下隋夜模擬考成績。
隋夜訕訕答了一聲還好,心里尋思著這個成績報考西南政法的可能性,如果不能上,還能去哪兒?
“你有沒有考慮去大連?”老隋一邊吃飯一邊說,他和徐女士的意思還是把隋夜留在遼寧,不出省,有個大事小情還能有親戚互相照應著。
隋夜埋頭吃飯不說話,心里篤定還是要報西南政法。
吃完飯,老隋先去送徐寅,隋夜騎自行車去上學。
老隋88年入職蓮花高中,前后干了二十多年物理教師,今年終于評了省先進,徐女士高興得恨不能廣而告之。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件事讓徐女士興奮不已,連跳三級讀初二的徐寅正式通過蓮花高中的入學考試,下學期可以直接上高一了。
這幾天老隋一直在聯系清北的同學,打算翻過年就讓徐寅去考少年班。
隋夜想起那天老隋在飯桌上給一個清北招生辦老同學打電話時的表情,心里頓時跟吞了一顆雞蛋一樣,堵得上不來氣,差點把車子騎馬路牙子上。
“隋夜,隋夜!”
史奇騎著自行車從后追上來,一個甩尾別到她車子前面。
隋夜連忙捏剎車:“你干什么?”
史奇摸了一把頭上的板寸,說:“我這不是著急追你,有事跟你說么?”
隋夜狐疑看他:“什么事?”
“我看到你弟了!”史奇長腿一邁,從自行車上下來,湊到她身邊小聲說,“你爸是不是經常把他放在機械廠門口就讓他自己往學校走呀!”
“嗯,怎么了?”隋夜知道機械廠正門左拐有一個胡同,從那里拐進去走小路三分鐘就能看見蓮花初中的后門,有時候老隋著急上班,就會把徐寅放在機械廠門口,讓他自己穿胡同走學校后門。
史奇拍了她車把一下:“還怎么了,遇到事兒了唄!機械廠那幫小兔崽子不是總在那塊玩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竟然搞幫派那一套,見天兒得在胡同里收保護費。”
剩下的不用他說,隋夜也知道徐寅被欺負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隋前腳剛走,隋夜便悄悄跟了上去。果然,圖省時的老隋將徐寅放在機械廠門口,被這個巨大書包的徐寅像一只負重前行的蝸牛,一步一步挪進胡同。
隋夜把車子停在胡同口,探頭朝里看,幾個頭上染著五顏六色的半大小子聚集在胡同里,除了徐寅之外,還有兩個穿校服的初中生被堵在狹窄的過道里,兩個黃毛正扯著他們的書包翻找,動作極其粗魯。
大概是真的沒從兩個初中生包里翻出什么錢,紅毛一人給了一巴掌,說:“滾滾滾。明天要是再拿不出錢,老子敲折你的腿。”
初中生嚇得落荒而逃,紅毛扭頭把視線落在蝸牛一樣的徐寅身上。
徐寅微微低著頭,下巴幾乎要抵到胸前的紅領巾上。
“你呢?錢呢?”紅毛笑嘻嘻地把煙頭懟在徐寅的校服上,空氣中頓時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徐寅下意識退了兩步,顫巍巍從兜里掏出兩塊錢。
紅毛嗤笑一聲,一把搶過錢丟給身后的黃毛:“就這么點?聽說你是什么神童,神童的話,弄點錢不難吧!”
哄堂大笑聲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徐寅始終沉默著,雙手死死地抓著書包帶。
黃毛走過去一把揪住徐寅的頭發,把他整個人往墻上一貫,瘦小的身體瞬時傾斜,整個人貼在粘著厚厚苔蘚的紅磚墻上。
“啞巴?怎么不說話?”黃毛說。
徐寅背對著隋夜,她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從自行車后屁股上卸下鐵鍬把,想也不想地沖過去,對著黃毛后背就是一棍子。
黃毛嗷嗚一聲慘叫,踉蹌著退了十幾步回頭看:“你他媽的是誰?”
“是你姑奶奶!”隋夜咒罵一聲,輪起鐵鍬棒無差別攻擊。
安靜的巷子里一時間雞飛狗跳,五顏六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攢動,仿佛在上演一出滑稽的鬧劇。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一群小混混瞬時作了鳥獸散。
隋夜追過去一把揪住紅毛的頭發,一個大力硬生生將他貫在地上,鐵鍬棒子“碰”的一聲貼著他的鼻子砸在地上,嚇得紅毛頭發絲兒都立起來了,哆哆嗦嗦說:“大姐,大姐!別激動,別激動。出人命了!”
隋夜抬起鐵鍬棒拍了拍紅毛慘白的臉:“以暴力、威脅等方式強取他人財物的,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覺得你得幾年?”
紅毛:“判,判刑?”
隋夜一把拽過鵪鶉樣的徐寅,指著他說:“搶劫未成年人,情節加重。”
“臥槽!”
紅毛咒罵一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你特么的神經病呀!”說完抓起地上被踩的亂七八糟的皮外套跑出巷子。
巷子另一頭探出個黑黝黝的腦袋,朝她豎起大拇指:“隋夜,你是這個!”
“剛才是你喊的?”隋夜把鐵鍬棒戳墻上,低頭給徐寅整理校服和紅領巾。
“怎么樣?我機智不?”史奇跳出來,走過去摸摸徐寅的頭,“別怕,沒事了!”
隋夜一把拍開他的手,讓徐寅去上學。
這事之后,隋夜又偷偷跟著徐寅幾天,確定那幫機械廠的小混混再沒找徐寅麻煩之后才徹底放心。
后來四月末的一天,史奇突然神秘兮兮來找隋夜,對她說機械廠陳學禮家的玻璃被人砸了,整整十二塊,一塊沒剩全碎了。
隋夜不認識陳學禮,史奇說陳學禮就是紅毛。
之后幾天,史奇又斷斷續續帶回來幾個小道消息,比如紅毛家的貓被人毒死了、紅毛媽媽的自行車被人放氣兒了,再后來,紅毛被人襲擊,腦袋開了個洞,人差點沒了。
之后幾天,機械廠附近好幾個半大小子被開了瓢,可誰也沒看見行兇的是誰。
機械廠附近出了個敲頭狂魔的消息傳遍整個蓮花巷,大人們都不讓孩子在晚上出來玩兒了。
徐女士也對徐寅耳提面命,不準他落黑出門,而一向工作繁忙的老隋也自發去接隋夜下晚自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