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地鐵三號線遭炸彈威脅的新聞攀上熱搜。隋夜這才知道晏城鴿了她的原因。
昨天下午四點,地鐵站接到一通恐嚇電話,有人在車廂里放了炸彈。遼市這么多年第一次發生這種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的案子,市警察局的人手幾乎都被調到地鐵站支援排查,晏城自然也不例外。
刑警大隊配合武警部隊進行人流疏散的同時,晏城帶著老鄭等人以最快的速度通過移動系統找到了打電話的IP,并進行偵破、逮捕。一直到八點,早已經錯過了跟隋夜約的時間,晏城才帶人在網吧里找到恐嚇者。一個高級白領,因股票暴跌被套牢,又被公司裁員,最后受不了壓力產生報復社會的想法。
吃過早餐,隋夜坐在沙發上琢磨著徐寅昨天的話,他說租房的根本不是他,可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誰?這些話他不對晏城說,反而特意去老宅告訴她,為什么?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請一天假去174棟碰碰運氣。
蓮花巷是整個西郊東三區的統稱,從隋家老宅到174棟開車要45分鐘,坐地鐵更快一點,5個站,十六七分鐘就到。
174棟是90年代初的老建筑,步梯,五層封頂,破舊的外墻前兩年做過外墻保溫。小區里的住戶有一大部分散落在這個城市角落里的外來務工人員,另一部分是原來蓮花機械廠的老員工。
廠區緊挨著蓮花機械廠,曾經也一派繁榮過,直到兩千年后工廠改制,廠子里一大部分業務都轉移到新廠區,這邊的員工住宅樓便空出了很大一部分,改建成了分租房。
302號綠漆鐵門上貼著一幅半新不舊的對聯,上面疊著市局的封條。這一層一共三戶,302在中間,左邊的301沒住人,303住著一對兒老夫妻。
隋夜這幾年總跟各種各樣的客戶打交道,整個人藏了身上了銳氣,假說自己在做人口普查的,老兩口沒什么戒心地請她進去。屋子的面積不大,四十五平左右,但因為沒有公攤面積,硬是被隔成了兩室一廳。
隋夜問起302的事,老爺子抽了口煙,唉聲嘆氣了好一會才說:“作孽呀!說是死了人,分尸,就在衛生間那。”
老爺子抬手指了指客廳對面的白墻,白墻右下角有嚴重起皮,這種老舊居民樓一般防水做得不太好,臨近衛生間的墻壁都會有不同程度的防潮和起皮。
12號那天,老太太吃了侄女兒送來的螃蟹有些拉肚子,晚上起夜的時候聽見樓道里傳出咚咚咚的鬧騰聲,然后是女人的吵嚷聲。她趴著門上的貓眼往外看,隔壁那個小伙子半抱半摟著個女的站門口那兒開門,女人頭枕著他的肩,嘴里嘰嘰哇哇地咒罵著什么,聽著像是河南那邊的方言,這倒是跟蘇琳自己一致。
后面隋夜故意問起房客的長相,老兩口都說沒見過臉,這兩年疫情嚴重,出入口罩在正常不過,誰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臨走時,隋夜問老兩口要了302房東的電話,下午以人口普查為由約了房東見面。見面地點是小區門口的茶館,里面大都是小區原住民,見面三分招呼。
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跛腳男人,叫程東原,原來是蓮花機械廠的老員工,前幾年出過一次機械事故,右腿被機器攪斷了,廠子里拿錢給他按了假肢,后來又給了兩套房,其中一套就是徐寅租的那套四十多平的一居室,還有一套在173棟,兩居室,程東原自己和兒子住著。
也許是跛腳的原因,程東原不是很愛說話,大部分都是兒子程力在說。
隨夜佯裝登記身份證,而后有意無意問起房客,程東原顯然不太想提起這件事,畢竟經過這事兒,那套房子以后越加不好租出去了。
“其實我也只見過他一次,穿著黑色衛衣,戴口罩,不過給我看了身份證,就是電視上報的那個徐什么?”程力恍惚道。
隋夜提醒他:“徐寅。”
“對對對,就是他,租房的時候留了身份證復印件,不過后來警方帶走了。”程力說著,朝外面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不過聽說他越獄了,你說,他會不會來報復我?”
“他為什么會來報復你?”隋夜問。
程力臉色訕訕的,掩飾般喝了口茶:“我是證人嘛!電視里不都這么演?殺人犯越獄后第一個報復的就是目擊證人。”
隋夜笑著說不能,除非你做假證,或則他根本不是兇手。
程力急的猛地站起來:“他肯定是兇手呀!我也不可能做假證的啊!”
柜臺后面的服務員見他站起來,連忙跑過來問:“先生?”
程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坐下道:“沒事,你忙去吧!”
服務員轉身離開,程力蹙眉道:“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這人有問題。”
“什么問題?”
“你知道他怎么給我交房租的么?”程力伸出手,食指和拇指輕捻,“現金。一口氣兒交了半年的房租。你說現在年輕人誰還用現金付賬啊?更何況還是一口氣兒拿出一兩萬?”
隋夜說:“也許他不喜歡用微信或則支付寶,又或是銀行轉賬。”
程力搖頭:“不對。以前我也沒注意,但直到他被抓之后,我才回過味來,他之所以交現金,肯定是因為不會留下任何記錄。”
“那這些你都跟警察說了?”
“一開始是沒想到,警察也沒問,等回想起來了,徐寅這不就被抓了么?”程力說完,突然想起昨天徐寅越獄的事,整個人又越發的不安起來。
……
摩托車的嗡鳴戛然而止,徐寅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從窗戶往外看,陶安正拎著個黑色塑料袋從摩托車上下來。
這一片全是筒子樓,一個門,十幾戶,住的都是附近的工地的農民工,白天基本沒什么人。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陶安推門進來,看見坐在沙發上的人微微一怔:“徐哥,您醒啦?”
徐寅沒說話,目光落在他手上。
陶安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將塑料袋放在茶幾上,一樣一樣往出拿東西。
“炒飯,炒面,煎餅果子,蓋澆飯,您看你想要哪個?”陶安殷勤地把打包盒推到他面前,又從兜里掏出兩盒云南白藥,一盒噴霧,一盒口服。
徐寅單手打開藥盒摳了兩顆膠囊扔嘴里,生吞了。
陶安坐在馬扎上一邊刷視頻,一邊觀察他,發現他一點也不愛交流,除了昨天晚上給自己發的一封短信之外,至今還沒說過一句話。他有點抓不準徐寅到底什么意思,心里跟裝了十五只吊桶一樣,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徐寅是怎么知道“徐寅”的假身份證是他做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準確無誤找到自己的,也許這就是天才的本事,畢竟他都能越獄不是?
當然,徐寅能成功逃出來,還得靠他接應。
一想到接應,陶安越發不安了,一開始收到徐寅的威脅短信時,他只想著,我給殺人犯做假證的事兒絕對不能被警察知道,所以答應發件人去蓮花巷接他。后來徐寅住進他家,他才恍惚覺得做假證和協助殺人兇手越獄根本是兩回事兒,一個最多判個年八,另一個卻有可能判六七年。
陶安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撥號頁面,默默在屏幕上打下110三個數字……
徐寅看起來只是有點高,但他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大學生,左手還折了,要想制服他似乎也并不是難事。這個想法一旦在腦子里形成,就像雪地里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陶安!”
徐寅突然喊了一聲,陶安嚇得手一哆嗦,食指重重戳在撥號鍵上。
手機里傳出嘟嘟兩聲,然后被接通:“您好,這里是遼市公安局報警中心……”
陶安猛地從馬扎上跳起來,一下子撲到徐寅面前。
按照陶安的預判,他想撲過去掐住徐寅的脖子,然后重重擊打他的左手,這樣就能輕易制服徐寅。
徐寅不慌不忙地看著撲到近前的陶安,在他掐住自己脖子的瞬間,一直耷拉著的左手突然抬起來,黑洞洞的槍口頂在陶安太陽穴上。
陶安只覺得太陽穴上一片冰涼,鼻腔里仿佛竄進了一股硝石的味道,腦子里一片空白。
哎呀!
新聞里為什么沒說徐寅還搶了槍呢?
真特么的該死!
太該死了!